孙贵生的茶杯终于放下来了,搁在门框边的窗台上。
“今天怕是来不及了,三合乡在南边山里,开车要一个半小时,路不太好走~”
“我自己有车。”
“那~我让经发局的小李陪您去?”
“不用。”
陈平放走出会议室,下楼,出了县政府大门。他没有去三合乡,而是把车开向了县城东边的老城区。
母亲的老屋在东关街的巷子深处。两层砖瓦房,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铁门锈迹斑斑。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挂在车钥匙的同一个环上。
锁芯涩了,拧了两下才打开。
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缝隙里长出的野草已经枯黄。厨房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纸板糊着。
陈平放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妈。”
里屋传来拖鞋在地砖上蹭动的声响。门帘掀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
苏敏华。七十一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藏蓝色棉袄,脚上趿着一双布底拖鞋。
“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
陈平放在堂屋的木椅上坐下,扫了一圈屋子。墙上挂着父亲陈建邦的遗像,黑白照片,镜框的玻璃擦得很干净。
苏敏华从厨房端了碗红枣汤出来,搁在他面前。
“大冬天跑回来,什么事?”
陈平放没绕弯子。
“妈,爸的葬礼上有个叫宋柏清的人,你还记得吗?”
苏敏华端汤的手抖了一下。红枣汤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洇成暗红色的小圆点。
“你查这个干什么?”
“有人不想让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