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晚,他没打电话,编了一条短信。
“刘阿姨,我想回青溪看看我爸的一些旧档案,明天方便吗?以家属身份,不走公对公。”
发出去,把手机扣在桌上。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手机震醒他。刘素芬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来吧。”
早上七点,陈平放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外套,没打领带,没带公文包,只揣了钱包和手机,开自己那辆旧车出了城。
青溪县在骥州西南方向,一百四十公里,全程省道。冬天的田野灰扑扑的,路边的杨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杈。
九点十分,车停在青溪县档案馆门口。
这栋三层小楼他来过两次,上一次还是五年前母亲去世后来办销户手续。楼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剥落了几块,门口的石狮子鼻子上蹲着一只野猫。
刘素芬在一楼大厅等着,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围了条深红色的围巾。
“平放,瘦了。”
“刘阿姨,麻烦您了。”
刘素芬摆摆手,领着他往二楼的档案室走。
“你爸的档案,组织关系那部分早就移交到省里了。但户籍卷宗和社会关系备案还留在县里,你要看哪部分?”
“社会关系备案。二十三年前的。”
刘素芬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一排排铁皮柜子,空气里全是旧纸头的霉味。她翻了七八分钟,从第三排柜子的底层抽出一只档案盒,吹了吹上面的灰。
“陈建邦,1978年至2001年社会关系备案。自己看吧,我在外面。”
刘素芬出去带上了门。
陈平放打开档案盒,里面是一叠装订好的表格,按年份排列。他直接翻到2001年,也就是父亲去世那一年。
社会关系备案表上,登记了父亲当年的主要社会往来人员。同事、朋友、亲属,逐一列出,每个人后面注着单位和联系方式。
他用手指一行行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