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潜的奏报以快马送往建康,数日后摆上了司马衍的御案。
司马衍展卷细读,读到祖昭独闯淝水雾、雾遇之而散时,不由抚案赞叹。读到韩晃怒斩殷安、郑虎二人,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奏章末尾,韩潜请求将韩晃二人所部一万四千军民安置于弋阳郡屯田。司马衍提起朱笔,批了一个“可”字。
他放下笔,目光落回奏章中祖昭的名字上。
这个与他一起长大的少年,从雍丘血火中走来,策反谯县、率五万百姓南归、淮水大捷、寿春守城,如今又深入芒砀山,招降韩晃马巢,将一万四千人安然带回。每一桩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司马衍抬起头,对内侍道:“传朕口谕,明日大朝会,议祖昭封赏。”
次日,太极殿。
群臣分班列队,司马衍高坐御座。他开门见山:“征北将军韩潜上奏,讨虏将军祖昭持节招降韩晃、马巢所部一万四千人,已安然抵达寿春。祖昭此行深入淮北,屡破险阻,功不可没。朕欲晋其爵,赏其食邑,授平北将军。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安静了一瞬。
“陛下,臣以为不可。”周闵出班,手持笏板,声音朗朗,“祖昭年仅二十有一,去岁方封寿春子,食邑三百户。今若骤然晋封爵位,赏赐食邑,恐有不妥。”
司马衍面色不变:“祖昭之功,当得起此赏。”
“陛下,”殷浩出班,躬身道,“祖昭之功,臣等并无异议。然封赏之道,当循序渐进。祖昭年方弱冠,若赏赐过重,恐其骄矜自满,反而不美。况且韩晃马巢归顺,乃是朝廷威德所致,非一人之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祖昭的功劳轻轻巧巧地分薄了。
司马衍的目光越过殷浩,落在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身上。“王司徒,你意下如何?”
王导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腰背却仍挺直。满朝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祖昭是他的孙女婿,所有人都想听他如何说。
王导持笏躬身,缓缓开口。
“陛下,老臣以为,周侍中与殷中领所言,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