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芒砀山雾气未散，寨中校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韩晃治军虽不如官军严整，但规矩自成一体。万余军民按营头列队，壮丁在前，妇孺在后，黑压压的人头从校场一直延伸到山坡上。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望向校场中央那座临时搭起的木台。

韩晃、马巢、祖昭三人并肩立于台上。

韩晃今日换了一身干净战袄，腰间环首刀擦得锃亮。他上前一步，抱拳环顾台下，声音苍劲有力，在山谷间回荡。

“弟兄们！老少爷们！”

校场上安静下来。

“我韩晃带着大伙儿在芒砀山蹲了五年。这五年，朝廷没管过咱们，胡人没打过咱们，咱们自己种地，自己守山，活得不像个人，也不像个鬼。”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可咱们不能一辈子蹲在山沟里！咱们是晋人，是汉人！祖宗的坟茔在北边，咱们的根在北边！”

台下有人低声附和。

韩晃侧身，指向祖昭。

“这位，是朝廷派来的招降使臣，讨虏将军祖昭。祖将军是祖豫州的儿子，北伐军的人。”他环顾台下，“祖将军答应，咱们这一万四千口人，编入北伐军序列，迁到寿春屯田。有地种，有粮吃，有甲仗，有军饷。愿意打仗的，拿刀上马；愿意种地的，扶犁耕田。老弱妇孺，一概安置。”

台下骚动起来。有人兴奋，有人疑虑，有人交头接耳。

马巢上前一步，声音沙哑：“韩大哥把该说的都说了。某只补一句，祖将军答应带咱们打石虎，某信他。愿意跟某走的，留下。不愿意的，发三斗粮，自谋生路。”

这话说得硬邦邦，却比任何漂亮话都管用。台下渐渐安静，众人目光聚焦在祖昭身上。

祖昭上前，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两句话。

“寿春有粮，够吃。寿春有地，够种。”

他环顾台下，目光平静。

“愿意去的，我以性命担保，绝不辜负。”

话音落下，校场上沉默片刻，忽然爆发出震天价的欢呼。

“愿随祖将军！”

“南下！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