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已经看破了。”祖昭转头望向城楼中央,韩潜正立在帅旗之下,自始至终没有调动西城的预备队,也没有让祖昭把那八具车弩亮出来。
东门的战事更为激烈。
桃豹主攻选在东门,三千步卒轮番冲击,云梯、撞车齐用。周横指挥守军苦战,邓岳从西城调了两营援兵才稳住阵脚。撞车撞了三十余下,东门门闩裂了两根,民夫连夜用巨石顶住。
但桃豹仍没有投入全部兵力。
日暮时分,赵军鸣金收兵。两处战场加起来,赵军死伤不下两千,北伐军也折了四百余人。
韩潜召集众将在北门瓮城议事。烛火摇曳,映着众人疲惫的脸。
“今日桃豹两处齐攻,死伤两千便收兵,不合常理。”周横皱着眉头,“他六万人,拼消耗也能把咱们耗死。”
“他在探路。”韩潜道,“今日咱们用的都是寻常手段,强弩、硬弓、滚石檑木,这些东西他早已知晓。他不知道的是咱们还有多少底牌,也不知道哪处城墙最薄、哪处守将最弱。”
周横骂道:“这老狐狸,拿人命来试。”
“他试他的,咱们守咱们的。”韩潜看向祖昭,“明日他若再来,车弩能用了吗?”
“能。”祖昭答,“今夜再赶一赶,明日晨时能造出十二具车弩,投石车也能再添两具。”
“好。”韩潜点头,“明日他若还这般不痛不痒地打,你便把车弩亮出来,让他知道疼。但投石车先藏住,那是后手。”
祖昭领命。
韩潜又部署了夜间的城防轮换,叮嘱各处严防火攻,便让众人散去。
祖昭走出瓮城时,夜风已寒。城头火把猎猎作响,远处赵军营中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饮酒喧哗之声。
“将军,你说桃豹明日会怎么打?”吴猛跟在身后问。
祖昭沉默片刻,望向北岸黑沉沉的天空:“不管他怎么打,寿春城不是雍丘。”
十数年前,雍丘只有八千残兵,没有强弩硬弓,没有车弩投石,更没有援军在外围呼应。如今寿春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将士用命,朝堂上虽勾心斗角,但司马衍毕竟调了荆州扬州两路兵马牵制左右。
他想起父亲临终的话——“莫忘北望”。
城北淮水滔滔,奔流入海。对岸是沦陷的故土,脚下是要守的城池。祖昭握紧刀柄,转身走下城头。
次日辰时,赵军再次列阵。
这次桃豹没有分兵,而是将主力集中在北门。两万步卒列成方阵,云梯增加到五十架,撞车五乘,巢车三辆。军阵最后方,还多了数十具抛石机。
祖昭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抛石机被推到阵前,心中微微一沉。抛石机虽粗糙,但若抛入城中,百姓必然恐慌。
赵军阵中令旗挥动。
抛石机率先发难。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飞向城头,有的砸在城墙上,震得砖石碎裂;有的飞过城头,落入城内,砸塌了几间民房。
“散开!”祖昭大喝。
城头守军纷纷躲避。一块巨石擦着祖昭身边飞过,砸在身后箭楼立柱上,木屑四溅。
赵军步卒趁势冲锋。
填壕车再次推上前,沙包雨点般落入护城河。这一次赵军准备更充分,第一批步卒死伤殆尽,第二批立刻补上,不计代价地填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