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祖昭去王导书房。
王导正在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笑道:“昭儿来了。坐。”
祖昭坐下,把韩潜的信递过去。王导接过来,看了一遍,点点头:“屯田能成,淮西就稳了。”
祖昭问:“王司徒,京口那边怎么样了?”
王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京口被朝廷接管了。庾亮派的兵,已经进驻快一个月了。”
祖昭心里一沉,问:“那屯田呢?”
王导道:“屯田还在。冯堡主带着原先那些人继续种,收成交给朝廷,朝廷再拨粮给韩潜。多了一道手,粮还是那些粮。”
祖昭听懂了。
粮还是那些粮,但经了朝廷的手,就不是北伐军自己的粮了。朝廷想给就给,想扣就扣,韩潜那边只能等着。
他问:“那讲武堂呢?”
王导叹了口气:“讲武堂停了。那些学员,有的跟着北伐军去了寿春,有的回了家,有的被庾亮收编了。王恬、庾翼他们,现在都在家读书。”
祖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王导看着他,忽然道:“昭儿,你是不是觉得,朝廷这么做,不地道?”
祖昭抬起头,认真想了想,说:“臣不知道。臣只知道,师父在寿春守着淮河,流的血是真的,死的人也是真的。”
王导点点头,说:“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从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祖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北边的天空。那里有一颗星,很亮。是北斗。
他想起那年韩潜指着那颗星说的话:“北斗指北,咱们的家,在北边。”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王恬。
“阿昭,你怎么一个人站着?不冷吗?”
祖昭摇摇头,说:“不冷。”
王恬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北看,问:“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