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问及雍丘旧部接应之事。峤答,第七批已过江,余者十日内可尽撤。陛下颔首,良久曰,祖逖当年若有此速,黄河已渡。”
韩潜将密函收起,对黄门侍郎拱手:“臣已知。请侍郎回禀温中书,京口防务如常,请陛下宽心。”
侍郎还礼,上马疾驰而去。
祖昭站在原地,望着那骑消失在营门外的烟尘里。
“师父。”他轻声道,“弟子明日想入宫。”
韩潜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去吧。”他说,“太子那边,也需要有人陪着。”
次日清晨,祖昭渡江入建康。
他先去东宫,却被内侍告知太子在式乾殿侍疾。他改道往式乾殿,在殿门外遇见了庾亮。
庾亮面色比往常更严肃,眼下也有倦色。见祖昭来,他点点头,没有多言。
“庾公,陛下……”
“刚用了药,睡下了。”庾亮压低声音,“太子在侧殿,你自去便是。”
祖昭谢过,往侧殿走。
推门时,他放轻了手脚。殿内很静,案上摊着书卷,司马衍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正对着窗外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看见是祖昭,太子殿下愣了一瞬,随即低头,把手里那东西塞进袖中。可祖昭已经看清了。
那是一截细麻绳,边缘已被摩挲得起毛。
“殿下。”祖昭行礼。
司马衍没有应。他别过脸,望着窗外。
窗外是式乾殿的宫道,海棠谢尽,榴花初放。日光很好,照得满树绿叶油亮。
“孤听温中书说,那三千雍丘旧部,再有几日便能全数过江了。”太子殿下声音很轻。
“是。”
“那是你父亲留下的兵。”
祖昭没有答。
司马衍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父皇若也能有三千这样的兵,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祖昭望着他,忽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窗外榴花静静开着,一簇簇红得像火。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咳嗽声,从式乾殿正殿的方向传来,一声,又一声,压抑而绵长。
司马衍低下头,把袖中那截麻绳又攥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