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忽然想起三日前,式乾殿中海棠花影,司马绍坐在御案后,对他说“朕不会”。
那时年轻帝王的面色,似乎比往常苍白些。他以为是连日批阅奏章劳累,如今想来……
“昭儿。”韩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陛下这病,怕是压了有些日子了。”
祖昭抬眼看他。
“王敦通胡那七封信呈上去,陛下按下不查,不是不想查,是……”韩潜顿了顿,声音低沉,“是怕自己时日无多,来不及安排周全。”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祖昭嘴唇动了动,想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师父,陛下才二十四岁。”
“他父亲元帝,活了四十七。”韩潜道,“可元帝登基时已四十二岁。司马氏这一支,素有咯血之症。你可知元帝的父亲琅琊恭王,活了多大?”
祖昭摇头。
“三十一。”韩潜看着他,“也是咳血而终。”
祖昭没有说话。
他想起司马绍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人时沉沉的,像藏着许多话,又像什么都不愿说。他想起那夜式乾殿中,年轻帝王对着天下图说“朕不甘心”,烛火映着他侧脸,分明还是少年人的轮廓。
二十四岁。
正是风华正茂。
“昭儿。”韩潜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这些话,我只对你说。陛下想让你成为新一代的祖将军,可你心里要清楚,陛下给的剑,和陛下本人,不是一回事。”
祖昭望着师父。
“弟子明白。”
“你真的明白?”韩潜声音很低,“陛下若在,北伐军便有一道护身符。陛下若不在……”
他没有说下去。
祖昭替他接上:“弟子便是太子的侍读。”
韩潜看着他,良久,伸手在他发顶按了按。
“不止是太子的侍读。”他哑声道,“是太子的人。”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喊:“建康急信。”
韩潜大步出帐,祖昭跟在身后。
信使是从台城来的黄门侍郎,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祖昭在东宫见过几面。他翻身下马,看见祖昭也在,微微一怔,却没有避讳。
“韩将军。”他将一封密函双手呈上,“温中书命下官亲送,请将军即刻过目。”
韩潜拆开,祖昭站在侧后方,瞥见几行字。
“……陛下今日稍愈,已可进粥。太子入侍,昼夜不离……”
他松了口气,却看见韩潜的眉头皱得更紧。
密函末尾还有一行,字迹较潦草,是温峤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