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鸡笼山约(4 / 4)

“老朽答他,因为朝廷不信任祖逖,也不信任你们这些北伐军。”

茶寮里静了一瞬。

祖昭握紧了膝上的衣料。

“陈武听了,沉默很久。他说,我十六岁从军,随祖车骑渡江北上,打了七年胡人。朝廷召祖车骑回朝,我认了;祖车骑病逝雍丘,我也认了。可为何还要我们守着这城,守着一个不会来救我们的朝廷?”

沈充的声音平和,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老朽没有答他。他自己答了,后来,他一个人出城去了胡营。”

祖昭喉头发紧。他想起周横说过的话—陈武投降那夜,身边三十亲卫被杀得只剩三个,自己也差点被杀。

那不是贪生怕死。

那是绝望。

“老朽后来常想。”沈充道,“若那夜我没有去见陈武,他还会不会降胡?”

他自问自答:“大约还是会。只是老朽给了他一个理由,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背叛,是绝望。”

祖昭抬眼看向他,第一次直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你今日约我来,就是要说这些?”

沈充摇了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旧帛,放在桌上,推过来。

“老朽罪孽深重,不敢求谁宽恕。只是有些事,当年无人可说,如今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卷帛书。

“这是王敦与石勒往来的信函抄本,共七封。时间从太兴元年至永昌元年,历历可考。”

邻桌的冯堡主霍然起身。

祖昭没有动。他看着那卷旧帛,看着沈充平静的面容。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为何要交出这个?”

沈充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自得,也没有愧悔。

“王敦已死,老朽苟活至今,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当年那个被先帝召回的祖车骑,究竟有没有后继之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老朽看到了。”

他朝祖昭微微一揖,转身走出茶寮。

山风灌入,吹得桌上那卷旧帛边角轻扬。

祖昭坐着没有动。

他听见冯堡主在耳边说什么,听见茶寮外隐约的马蹄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那卷旧帛静静躺在粗陋的木桌上,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他伸出手,慢慢将它拿起。

帛书一角,有半个模糊的掌印。拇指处,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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