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潜没有说话。
“可弟子躲不了。”祖昭抬起头,“他今日拦车,明日送信,后日约弟子去鸡笼山。弟子不去,他还会用别的法子来。他在暗处,弟子在明处。与其等他出招,不如去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祖约沉声道:“若他是要诱你出去,对你不利呢?”
“那便更该去。”祖昭道,“叔父,弟子只是个小孩子,抓了弟子能做什么?无非是要挟师父,要挟北伐军。若他真有此意,弟子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不如去听听他要什么。”
帐中静了许久。
韩潜走回案前,缓缓坐下。他看着祖昭,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是担忧,是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昭儿。”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像你父亲。”
祖昭鼻尖一酸。
“他也总说,怕。怕兵败,怕将士战死,怕朝廷猜忌。可他还是去了。”韩潜道,“当年陈留守城那一个月,他发着高热,甲胄都没脱过。我说将军歇一晚,他说歇不得,歇了城就破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那时候陈武还没叛变,还在城头守着。你父亲还夸他,说老校尉稳得住。谁能想到……”
祖约别过脸去,没让旁人看见他的神情。
“师父。”祖昭轻声道,“父亲不知道陈武会叛变。那不是他的错。”
韩潜没有接话。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已恢复清明。
“三日后鸡笼山,你不能一个人去。”
“弟子明白。”
“周横那批人正在撤,周峥分不开身。”韩潜思忖道,“让冯堡主陪你走一趟。他年长稳重,又常年在淮北走动,在建康不惹眼。”
祖昭点头。冯堡主是淮北坞堡旧人,如今在讲武堂任屯田教习。此人四十出头,面相憨厚,实则心思缜密,确是合适人选。
“还有。”韩潜取过一枚铜符,“若沈充真说起雍丘旧事,你只听,不承诺,不接话。他要翻旧案,让他来找我。他要说什么内情,你记下便走。切莫与他纠缠。”
“弟子记住了。”
韩潜看着他,还想再嘱咐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他只挥了挥手:“去歇息。明日还要回宫伴读。”
祖昭起身行礼,退出帐外。
夜已深,营中静悄悄的。他走在回自己帐篷的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停住脚。
前面不远处,一个人影坐在帐篷边的木墩上,正抬头看星星。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
是祖约。
“叔父?”祖昭走过去,“您还没歇息?”
祖约没有答,拍了拍身边的木墩,示意他坐下。
祖昭依言坐下,顺着祖约的目光看向夜空。今夜云薄,星河隐约,京口的春夜还带着江水的潮气。
“昭儿。”祖约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你父亲那封遗信,你看了?”
祖昭心头一动。他贴身藏着那封信,从未在人前取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