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陈评委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避开了叶挽秋的目光,也避开了评委同僚们投来的、含义复杂的视线。他拿起笔,在自己的评分表上胡乱划拉着什么,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哑口无言。
评委**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他不再给陈评委任何发挥的余地,直接开口道:“很好。选手的阐述各有见地,也为我们评委提供了更多维的参考。至此,所有比赛环节,包括临时增加的视奏和阐述环节,全部结束。请选手们稍事休息,评委团将进行最终合议,确定奖项归属。”
话音落下,现场终于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既是给所有坚持到最后的选手,似乎也特别响亮了那么几分,送给了刚刚在“答辩”中,以绝对的专业和清晰的头脑,让刻意刁难者彻底哑火的叶挽秋。
叶挽秋在掌声中再次鞠躬,转身,走下舞台。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分钟的阐述,耗尽了她在赛场上最后的心力。冷静理性的言辞背后,是高度紧绷的神经和急速消耗的精力。
她走回选手等候区,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那些投射过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她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明亮的灯光,精准地、近乎绝望地,再次捕捉到了侧幕后方,那个无声跳动着的、鲜红的数字。
晚上,九点零五分。
距离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坐标,约定的深夜十一点,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
舞台的喧嚣,评委的哑然,观众的掌声,胜利的曙光……所有这一切的荣光与纷争,都像潮水般迅速褪去,裸露出冰冷坚硬的现实礁石——那不断迫近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时刻。
阐述的成功,让评委哑口无言的短暂快意,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那越聚越浓的寒意。相反,当比赛的悬念即将揭晓,当这场漫长的公开审判终于临近尾声,那一直被她强行压抑、却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她神经的、对深夜之约的恐惧,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扑了上来。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合议的时间,会有多久?颁奖,还需要多久?结束后,父亲一定会来找她,庆祝,吃饭……她该如何脱身?如何在深夜独自前往那个荒芜的、危险的废弃工厂?
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上来,让她几乎窒息。
舞台上的战争,似乎即将以她的胜利告终。但舞台之下,另一场更为凶险、关乎命运甚至生死的“演出”,幕布正在缓缓拉开。而她,是唯一的主角,也是唯一的观众,更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