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立刻从叶挽秋身上,转移到了这位评委身上。叶挽秋也看向他,认出这是国内一位颇有名气、但也以“毒舌”和“挑剔”著称的乐评人兼演奏家,姓陈。
陈评委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在叶挽秋身上逡巡。“叶挽秋同学,你的演奏,技术层面确实无可指摘。但是,”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吸引全场注意的感觉,“我很好奇,你选择帕格尼尼这首协奏曲,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展示你的技术,迎合评委和观众对‘炫技’的期待,还是真正从内心热爱并理解这首作品?”
这个问题,比老教授之前的点评更加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质疑意味——质疑叶挽秋选曲的动机,质疑她演奏的诚意。
叶挽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选这首曲子,自然有技术展示的考量,帕格尼尼的作品在比赛中确实容易出彩。但更重要的是,这首曲子华丽外表下隐藏的、那种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的蓬勃生命力,在某个瞬间,击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尤其是在她近期经历种种压力与困惑的时候。但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陈评委这种明显带着挑刺意味的追问下,她忽然觉得,任何解释都可能显得苍白或刻意。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心底对夜晚约定的恐惧,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到当下。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陈评委审视的视线,声音清晰而稳定:“陈评委,我选择这首曲子,首先是因为它是一部伟大的作品,技巧与音乐性并重,对我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和学习的契机。其次,帕格尼尼音乐中那种充满活力的、永不屈服的精神,在练习和演绎的过程中,确实给予了我很多力量。至于是否‘迎合’,我认为,在比赛中选择适合展示自身特长的曲目是合理的,但最终的呈现,还是取决于演奏者是否真诚地面对音乐本身。”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认了比赛的现实考量,也强调了作品本身的精神内核和自己的真诚投入。观众席中传来几声轻微的赞同声。
陈评委却似乎并不满意,他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真诚地面对音乐’?说得好听。但我在你的演奏中,感受到的更多是‘精确的计算’和‘完美的控制’,而非那种发自灵魂的、不可抑制的激情。帕格尼尼的音乐,需要一点‘疯魔’,一点不顾一切的投入,而不是像你这样,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那么……‘正确’。你的演奏,听起来更像是一台被精心调试过的、性能卓越的乐器在自动播放乐谱,而不是一个有着血肉和情感的‘人’在倾诉。”
这番话,已经近乎苛刻的人身攻击,将叶挽秋的演奏贬低为没有灵魂的机械复制。观众席响起一阵更大的骚动,不少人面露不满,觉得陈评委的言辞过于刻薄。连评委席上的其他几位评委,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不太赞同同事如此直白甚至失礼的点评方式。
叶挽秋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红。不是因为被批评的羞愤,而是因为一种被无理指责、被全盘否定的愤怒,以及……一丝被说中某种隐秘心事的刺痛。她最近的状态,的确被各种事情搅扰,难以达到最纯粹的投入,但绝没有到“机械复制”的地步!陈评委的言辞,已经超出了专业点评的范畴,带着强烈的个人偏见和打压意味。
她紧紧握住琴盒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紧咬的声音。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此刻在舞台上,任何失态的反驳或辩解,都只会让情况更糟。她必须保持冷静。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了。是坐在陈评委旁边的一位女评委,国内著名的小提琴教育家,以温和严谨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