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苏浅几不可闻地、几近叹息般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纸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叶挽秋的手指,一触即分,冰凉。
“……谢谢。”苏浅的声音很低,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她没有看叶挽秋的眼睛,目光垂落在手中的奶茶袋上,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没有拒人**里之外的冰冷。只有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谢谢”,和接过奶茶的动作。
但这对于叶挽秋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让那颗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心,咚地一声落回实处,虽然依旧有些发麻,但至少,不再是无处着落的恐慌。苏浅接过了奶茶,没有扔掉,没有拒绝,甚至……说了“谢谢”。这意味着,那扇紧闭的心门,或许没有完全打开,但至少,没有被彻底焊死。那堵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名为“顾承舟”和“伤害”的冰墙,或许,出现了一道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不……不客气。”叶挽秋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应,声音依旧发紧。她想再说点什么,问问她身体怎么样,问问她需不需要什么,但看着苏浅依旧苍白疲惫的侧脸,和那副拒人**里之外、却又透着深深倦怠的姿态,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可能都是打扰。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叶挽秋最终只是低声说道,然后,像是怕苏浅反悔,又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尴尬的沉默,她匆匆点了点头,转身,几乎是有些仓皇地离开了。脚步有些凌乱,心跳依旧很快,但手里空了,心里某个地方,却仿佛被那杯奶茶残存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轻轻熨帖了一下。
苏浅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印着熟悉logo的纸袋。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递到冰凉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叶挽秋身上那一点点熟悉的、干净的气息,以及她转身离去时,带起的一阵微风。
她很久没有喝过这家的奶茶了。自从和叶挽秋冷战,自从和顾承舟的关系恶化,自从她开始流连那些灯光迷离、音乐震耳的地方,试图用酒精和喧嚣麻痹自己之后,这些带着“过去”印记的、简单的东西,似乎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三分糖,多加珍珠。
她竟然还记得。
苏浅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纸袋的边缘。那温热的感觉,顺着指尖,似乎要一路蔓延到冰冷的心脏深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酸涩的感觉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将那阵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脆弱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因为一杯奶茶,更不能因为叶挽秋那个笨拙的、带着歉疚的眼神。
她抬起头,望着叶挽秋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暮色四合,天光渐暗,路灯次第亮起,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