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做好,被仔细地封口,装进纸袋。叶挽秋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带着一点真实的暖意。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这杯奶茶,像抱着一个易碎的希望,转身走向苏浅的宿舍楼。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给校园里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叶挽秋再次站在了那棵香樟树下,位置和上次几乎一样。只是这次,她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试图让室友传话。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目光投向苏浅宿舍的窗户。
窗帘依旧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叶挽秋不知道苏浅在不在,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见自己,甚至不知道这杯奶茶,最终会不会被丢进垃圾桶。她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笨拙的囚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课的学生陆续回到宿舍楼,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匆匆走过。暮色渐渐四合,天空的橘红褪去,换上沉静的靛蓝。初春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手里的奶茶,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叶挽秋几乎要放弃,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可笑,准备转身离开时,宿舍楼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苏浅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居家服,而是一套略显宽松的浅色运动装,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似乎稍稍整理过,至少看起来不像上次那么憔悴得惊人。她手里拿着一个环保袋,似乎是要下楼丢垃圾,或者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叶挽秋,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叶挽秋的脸,最后,落在了她手里那个印着熟悉logo的奶茶店纸袋上。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瞬间的怔忪,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触动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但那怔忪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被一层更深的、复杂的疲惫覆盖,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或者说是抗拒。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转身就走,但也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叶挽秋,眼神平静,或者说,是空洞的平静。
叶挽秋的心跳得厉害。她鼓足勇气,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苏浅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抬起手,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干涩:“路过……看到奶茶店,想起你以前爱喝这个……热的,三分糖,多加珍珠。”
话说出口,叶挽秋自己都觉得笨拙无比,语无伦次。什么“路过”,她明明特意来的。什么“想起以前”,听起来又刻意又煽情。她懊恼地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准备好的、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诸如“你身体好点了吗”、“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没能早点发现”、“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之类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憋出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毫无意义的开场白。
苏浅没有立刻接。她的目光从奶茶袋移回到叶挽秋脸上,看着她那因为紧张和局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愧疚。那眼神太干净,太直接,让苏浅想要维持的冷漠和疏离,像遇到阳光的薄冰,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递给叶挽秋那杯红糖奶茶时,对方抬起头,眼中闪过的、带着痛楚和惊讶的亮光。那时的叶挽秋,像个怯生生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接受着来自外界的、稀薄的善意。而此刻,她们的位置似乎调换了。递出奶茶的人,变成了叶挽秋,眼中带着同样的小心翼翼,和更多的、沉甸甸的歉疚。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宿舍楼里传来隐约的谈笑声,远处篮球场传来砰砰的运球声。世界依旧在喧嚣运转,只有她们两人之间的这片小小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