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激灵,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处的水渍又扩大了一圈,脸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大、大哥……饶、饶命……不关我的事……是疤哥……是疤哥让我们来的……我们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男人没有理会黄毛的哭嚎。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五个刚刚还手持凶器、意图不轨的恶徒,而只是几袋需要被清理的垃圾。他只是重新转回身,面向着主干道的方向,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叶挽秋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的疼痛,腰侧的刺痛,刺骨的寒冷,似乎在这一刻都远离了她。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着他脚下横七竖八、痛苦**或昏迷不醒的身影,看着瘫在地上、失禁求饶的黄毛,又看向被他稳稳抱在怀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苏浅。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如此身手,如此冷酷,如此高效……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见义勇为的路人能做到的。他出现在“蓝调角落”那种地方,本身就透着蹊跷。而且,他似乎对苏浅的状况很了解,第一时间判断出她被下药,并且果断决定送医。现在,他又以这样一种近乎非人的、碾压般的方式,解决了追兵……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叶挽秋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紧缩的寒意。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也在心底悄然滋生——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面对绝对力量时的震撼,是难以置信,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后怕和一丝庆幸的安心。
不管他是谁,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站在她们这一边的。他救了她们,不止一次。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叶挽秋的怔愣和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依旧没什么起伏的、低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走。”
只有一个字,简短,干脆,不容置疑。
叶挽秋猛地回神。是的,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虽然追兵被解决了,但难保不会再有其他人,或者惊动警察。苏浅需要立刻去医院。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不再去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混混,也不再纠结于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身份。她只是忍着疼痛,迈开发僵的双腿,再次跟上了那个沉默前行的背影。
这一次,她的脚步虽然依旧踉跄,但似乎多了几分力气。身后那片狼藉和**,如同一个迅速褪色的噩梦,被他们抛在了寒冷的、空旷的深夜里。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抱着苏浅,步伐沉稳。叶挽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沉默的背影,看着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昏迷的挚友(虽然她们的关系早已冰封,但此刻,叶挽秋无法否认心底那份焦灼的关切),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深夜,这个陌生的男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以及这干净利落到令人心悸的“全部放倒”……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但脸颊的刺痛,腰侧的钝痛,嘴里未散的血腥味,以及苏浅苍白的面容,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们走出了那条小街,踏上了相对明亮一些的主干道。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车灯的光柱短暂地照亮他们的身影,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男人在路边停下,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是在辨别方向。
叶挽秋也跟着停下,抱着双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看着男人低头查看苏浅状况的侧脸,那冷硬的线条在车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她想问去哪里,想问他是谁,想问苏浅会不会有事……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条小街,那间“蓝调角落”酒吧附近。
叶挽秋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看向男人。
男人也听到了警笛声。他抬起头,朝警笛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墨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看不真切情绪。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叶挽秋,言简意赅:
“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