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点微弱的恻隐,并没有战胜理智的警告。但叶挽秋也没有立刻说出拒绝的话。
她看着苏浅,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苏浅,”她第一次,完整地、不带任何前缀地叫了对方的名字,“我理解你的处境,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我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们的琴,也代表着完全不同的东西。我的水平,远不足以胜任这种级别的比赛伴奏。我的技巧、经验、对音乐的理解,甚至我的心态,都可能与你的期望,与比赛的要求,相去甚远。合作,不是简单的‘不一样’就能成功的。它需要默契,需要互相理解,需要专业上的匹配。而我认为,我们之间,并不具备这些。”
她停顿了一下,给苏浅消化这些话的时间,然后继续,语气更加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清醒:“更重要的是,正如你所说,你的世界很复杂,很麻烦。我不想,也没有能力,卷入其中。我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艰难,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超出我想象的麻烦和非议。那不是我想要的,也与我无关。”
苏浅眼中的光,随着叶挽秋的话,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绝望的灰烬。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看着叶挽秋,仿佛最后一点希望,正在她眼前无情地碎裂。
然而,叶挽秋的话并没有说完。
她看着苏浅眼中最后那点光熄灭,看着她重新被更深的、冰冷的麻木笼罩,心里某个地方,被极其轻微地刺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苏浅的眼睛,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微弱的松动:
“所以,我无法以‘正式伴奏’的身份答应你。那对你,对我,都不负责任。”
苏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最后的力气也被抽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但叶挽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熄灭的光,骤然跳动了一下。
“但是,”叶挽秋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边界感,“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在练习时,帮你听听看,找找感觉,或者……仅仅是需要有个人在旁边,弹点‘不一样’的东西,作为参照。而且,你能保证,这仅限于练习,仅限于我们两个人之间,不对外公开,不牵扯到你的家庭、你的比赛,以及任何与我无关的纷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浅,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如果你能保证这些,并且,不介意我的水平可能远低于你的预期,甚至会‘糟蹋’你的曲子——”
叶挽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么,我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