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挽秋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是立刻离开还是硬着头皮打个招呼就走时,苏浅却先有了动作。她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朝叶挽秋这边走一步,但身体却晃了晃,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慌忙伸手扶住了身旁冰冷的玻璃窗。
叶挽秋的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了手,似乎想去扶她。但随即,她又猛地停住了,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回,垂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别多事。叶挽秋。别多事。
苏浅扶住窗框,稳住了身体。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叶挽秋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动作,也没有在意叶挽秋的犹豫和退缩。她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叶挽秋。这一次,她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焦距,落在了叶挽秋的脸上,但那目光依旧空洞,没有什么神采。
“叶学姐。”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干涩,疲惫,没有任何起伏。
叶挽秋的心,又是一沉。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在听,同时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做好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准备。
苏浅似乎并不在意叶挽秋的沉默和戒备。她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叶挽秋几乎要以为她只是无意识地发呆,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然后,苏浅很慢、很慢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挣扎的光芒,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麻木淹没。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叶学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帮忙?
叶挽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苏浅,苏家的大小姐,众星捧月的钢琴天才,背负着整个家族期望的、被严密保护和规划的存在,竟然会向她——一个家境普通、毫无背景、甚至与她只有几面之缘、还曾有过不愉快交集的陌生人——求助?
荒谬。这是叶挽秋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和抗拒。苏浅的“忙”,绝非她这个层面能轻易应付的。那很可能意味着麻烦,意味着卷入,意味着要与苏家、顾家那些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和事,产生更深的纠葛。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摇头,想拒绝,想说“抱歉,我恐怕帮不上你”,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但当她看到苏浅那双眼睛里,那几乎要湮灭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和那苍白脸上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神情时,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浅在等她的回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祈求,没有眼泪,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叶挽秋的回答,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又或者,只是她坠入深渊前,无意识的、最后的尝试。
叶挽秋抿紧了嘴唇,指尖掐进掌心,带来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用最平静、最谨慎的语气反问:“什么忙?”
她需要知道是什么。如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或者会带来无法预料的风险,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无论苏浅看起来多么可怜,多么无助,她都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承担那份本不该属于她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