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维持的距离,并未能将叶挽秋的生活与那个复杂的世界彻底隔绝。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刻意回避的两个人,有时偏偏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狭路相逢。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给深秋的校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叶挽秋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穿过连接主教学楼和艺术学院之间那条相对僻静的空中走廊。她步履匆匆,脑子里还在梳理着刚才看到的几个案例模型,盘算着晚上要整理的笔记。
走廊很长,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下方的庭院和远处林立的建筑;另一侧则是各系的宣传栏和公告板,展示着学生作品、活动照片和获奖信息。傍晚时分,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叶挽秋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走过拐角,即将转入通往校外的主路时,前方一个倚靠在窗边的纤细身影,让她猛然停下了脚步。
是苏浅。
她背对着叶挽秋,面对着窗外橘红色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单薄而优美的轮廓,长发被晚风轻轻拂动,在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羊绒衫,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安静得仿佛要融化在暮色里。
又是她。叶挽秋的心,下意识地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立刻想要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开。避开,远离,这是她为自己定下的、面对苏浅及其相关一切人和事时的第一准则。
然而,就在她脚步微动,准备悄然后退的瞬间,苏浅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叶挽秋的动作僵住了。她看到苏浅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在夕阳的映照下,本该温暖明亮,此刻却空洞得吓人,像是两潭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冰冷的湖水。她的脸色比上次在公告栏前见到时更加苍白,眼下是浓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住的青黑色,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紧紧地抿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用力。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叶挽秋,没有说话,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穿透了叶挽秋,望向了某个遥远而痛苦的地方。晚风吹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却毫无血色的额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空旷的走廊里,只有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叶挽秋的脑中警铃大作。离开。马上离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浅的状态明显不对,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又像是绷紧到极致、一触即断的弦。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靠近、想面对的。苏浅的世界太复杂,太沉重,她承载不起,也绝不想被卷入。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抱歉,我赶时间”,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径直离开。但苏浅那双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眼睛,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她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那眼神里,没有了在顾承舟面前的紧张畏惧,没有了在顾倾城面前的拘谨不安,甚至没有了在紫藤长廊倾诉时那种濒临崩溃的痛苦。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种……万念俱灰般的沉寂。
太不对劲了。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这比哭泣,比崩溃,更让人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