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声音嘶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做不到完美……我会搞砸一切……我会让所有人失望……我会让妈妈……”
“没有人是完美的,苏浅。”顾承舟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什么,“你母亲不是,你父亲不是,我也不是。期望是别人的,完美是幻象。你能做的,只是对得起你自己当下的选择,和你手指下的每一个音符。仅此而已。”
他再次停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浅脸上,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她的灵魂深处:“至于害怕……谁都会害怕。但害怕,不是停止前进的理由。”
说完这句话,顾承舟不再言语。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沉静,也愈发……孤独。仿佛刚才那番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倾听和告诫,耗去了他某种不为人知的心力。
苏浅依旧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方深蓝色的手帕。她没有用它擦拭眼泪,只是那样机械地、反复地摩挲着,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物。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依旧是舒缓的调子。雨声未停。其他客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崩溃与倾听,从未发生过。
叶挽秋缓缓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那只早已光洁如新的玻璃杯。她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但心头却仿佛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顾承舟的“倾听”,与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没有安慰,没有劝导,没有试图解决问题,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他只是听,然后,用最冷静、最直接、甚至最残酷的方式,将现实摊开在苏浅面前,逼她自己去面对,去选择,去承担。
那不是温柔,甚至算不上善意。那更像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温情外衣的、直指本质的清醒,或者说是,一种另类的、不给予任何虚假希望的“残酷的仁慈”。
他看透了苏浅的困境,也看透了苏浅试图通过向他求助来逃避责任的软弱。他没有给她任何可以依赖的借口,只是将她重新推回了她自己必须面对的战场。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与苏家,与苏浅,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苏浅会在他面前如此失控,又如此……信任(或者说是绝望中的依赖)?而他,又能如此冷静地,近乎残忍地,对待一个濒临崩溃的女孩?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如同窗外的雨雾,变得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
叶挽秋将擦拭干净的玻璃杯,轻轻放回架子上。杯身倒映出窗外模糊的雨景,和窗边那两个沉默的、仿佛被凝固在时光里的身影。
一个依旧在无声垂泪,茫然无措。
一个静默地看着窗外,侧影孤绝。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悲伤、秘密,与无声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