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他的倾听(2 / 4)

顾承舟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又或者,对她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浅身上,从上到下,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肩头被打湿的衣料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但那蹙眉的弧度很快便消失了,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坐。”他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面对叶挽秋或其他陌生人时那种明显的疏离感。他甚至略微抬了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位。

苏浅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动作有些僵硬地,在顾承舟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没有看顾承舟,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面前光洁的桌面上,嘴唇抿得更紧,侧脸线条绷得有些僵硬。

叶挽秋借着整理台面上器具的间隙,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角落。雨声淅沥,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其他零星几位客人或在低声交谈,或在看书,无人注意窗边那一桌微妙而安静的气氛。

顾承舟没有立刻说话。他甚至没有问苏浅要不要喝点什么,只是那样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意味的耐心,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女孩。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看穿苏浅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看到她内里的慌乱、无措,以及更深层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大约有半分钟。这半分钟,对叶挽秋而言,仿佛被无限拉长。她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苏浅交握的手指,不安地、细微地动了动。

终于,苏浅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承舟。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淋了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我……”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压抑了太久,“顾叔叔……我……”

顾叔叔。

这个称呼,让叶挽秋擦拭杯子的手,再次几不可察地一顿。原来如此。他们之间,果然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可苏浅面对顾承舟时的态度,绝不仅仅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或依赖,那其中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紧张、畏惧、期盼,甚至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求助。

顾承舟依旧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她整理好语言,又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说什么。

“我……我受不了了。”苏浅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一种压抑到极限、终于崩溃边缘的颤抖。她不再看顾承舟,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给她支撑。“那个家……爸爸……还有那场音乐会……我……我真的不行了……我弹不了……我一想到要上台,要面对那么多人,要弹那首曲子……我就……我就喘不过气……”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语句破碎,逻辑混乱,但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恐惧,却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冲击力。

“他们……他们都在看着我。爸爸,基金会那些人,媒体,还有……妈妈的照片……”苏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妈妈在看着我……她在看着我弹琴……她的眼睛……她说,浅浅,你要完美,你必须完美……你不能出错,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苏家蒙羞……”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可是……可是我做不到……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我每天都在练,没日没夜地练,手指都快断了……可是没有用……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白……还有……还有累……无穷无尽的累……我好累,顾叔叔,我真的好累……”

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发出啜泣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她紧握的手背上,也砸在光洁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近乎麻木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