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美式,冰的。”顾承舟先开了口,声音一如往常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她身后的价目表,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前来点单的客人。
叶挽秋猛地回过神。职业的本能瞬间压下了心头那丝突如其来的悸动和慌乱。她垂下眼睫,避开他平静无波的目光,快速将抹布放到一旁的水桶里,走到柜台后,拿起点单簿和笔,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礼貌和疏离,只是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语速:“好的,一杯冰美式。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谢谢。”顾承舟回答,然后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在这里喝。”
“好的,请稍等。”叶挽秋快速在点单簿上记下,然后转身,开始操作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嗡鸣声,蒸汽的嘶嘶声,水流冲刷的哗啦声……熟悉的声音和流程,让她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刻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工作上,精准地称量咖啡粉,仔细地布粉、压粉,将手柄扣上咖啡机,按下萃取键。
深褐色的咖啡液带着醇厚的香气和丰盈的油脂,缓缓流入透明的玻璃杯。她专注地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一杯冰美式很快做好。她将玻璃杯放在杯垫上,又加了一小杯冰水,一起放到取餐台上,抬起头,迎向顾承舟的目光,用标准而平稳的语调说:“您的冰美式,请慢用。小心烫。”说完,她便准备转身去忙别的。
“叶挽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叶挽秋正要转身的动作,倏地顿住。她背对着他,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叫她全名。不是“叶小姐”,不是“喂”,而是连名带姓,清清楚楚的“叶挽秋”。这三个字从他低沉平稳的嗓音里念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的分量,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克制的、职业化的询问:“顾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顾承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冰美式,却没有喝,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东西,”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在吗?”
东西?什么东西?
叶挽秋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他说的是那个银质酒壶。那个被她仔细清洗干净、收在前台抽屉角落的酒壶。
他果然……是来取回它的。
这个认知,让叶挽秋心里那根一直若有若无绷着的弦,似乎“叮”地一声,轻轻响了一下,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平稳:“在的。请稍等。”
她没有问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关于那个酒壶,关于那个夜晚,关于那个“下次来取”的、心照不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