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星河为证(2 / 4)

顾承舟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她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这样试图将一切“揭过”,他心底那点莫名的、陌生的情绪,就越发清晰起来。那不是歉意,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审视,不解,以及一丝……被这平静和疏离隐隐刺痛的感觉。

“我妹妹,”他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在这空旷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坦诚,“她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后果,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我代她,向你道歉。”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没有迂回,没有为自己开脱,甚至没有解释顾倾城的行为是出于何种“好意”。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基于这个事实,表达了歉意。这是顾承舟式的沟通,直接,高效,剥离不必要的情绪,只陈述核心。

叶挽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地震了一下。她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道歉。她终于再次转过头,看向他。夜色中,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但很快,那情绪便被更深的平静覆盖,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消失不见。

“道歉……就不必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顾小姐是顾小姐,你是你。她做的事,不需要你来道歉。”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但顾承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那细微的界限——她将他和顾倾城,明确地区分开来。她接受(或者说,不接受,但不再追究)的是顾倾城的冒犯,而他的道歉,在她看来,或许是多余的,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她不愿承受的“特别”。

这个认知,让顾承舟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加深了一层。他见过太多人,在他或顾家的名头、财富、地位面前,或谄媚,或畏惧,或算计,或故作清高实则待价而沽。像她这样,明确地、平静地,将他与“顾家”以及随之而来的麻烦和“馈赠”划清界限,甚至隐隐带着一种不愿沾染的疏离,是极其罕见的。

是欲擒故纵吗?顾承舟脑海里闪过顾倾城那句带着醉意和讥诮的“不过是待价而沽,装的罢了”。但他看着眼前这双在夜色中依旧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睛,看着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围裙,看着她在夜风中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不自觉挺得更直的单薄肩膀……理智告诉他,或许存在这种可能性,但内心深处某个声音,却无声地否定了这个猜测。

“你很冷。”顾承舟再次开口,这次不再是陈述,而是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命令的口吻。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然后,做了一个让叶挽秋,也让顾承舟自己都微微一愣的动作——

他伸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剪裁精良、质地昂贵的深灰色羊绒开衫的纽扣。

叶挽秋显然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刚刚平复下去的警惕和疏离瞬间重新浮现,甚至更浓。“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承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突兀。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在一个深夜,在一个简陋的天台,对着一个仅见过三次、还闹得不太愉快的女孩,脱下自己的外套。这太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也太容易引起误解。

但他没有停。他只是抬眼看着叶挽秋,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坦然。“穿上。”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说话间,他已经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将开衫从身上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衬衫,夜风吹过,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轮廓。

他将开衫递过去。羊绒的质感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叶挽秋没有接。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件递到眼前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开衫上,又抬起眼,看向顾承舟。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惊愕,有不解,有戒备,还有一丝被冒犯般的怒意,但所有这些情绪,都被她强行压抑在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下,只余下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顾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礼貌的僵硬,“我不冷。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又是拒绝。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就像下午拒绝那块腕表一样。

顾承舟的手,依旧稳稳地举在半空,没有收回。他看着叶挽秋眼中那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拒绝,心里那点陌生的情绪,又翻涌了一下。是挫败?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清楚。他只是觉得,她穿着单薄地站在夜风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却还要挺直脊背,用这种冰冷疏离的语气拒绝一件御寒的衣物,这画面,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穿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加重,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更加清晰。他甚至又将开衫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叶挽秋环抱在身前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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