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舟这才睁开眼,那双深黑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自己先下了车。夜风带着庭院里植物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驱散了车内些许沉闷的酒气。
他绕过车尾,走到另一侧。年轻的佣人已经拉开了车门,正有些无措地看着车内蜷缩着、似乎不太愿意动弹的顾倾城。
顾承舟站在车门边,看着里面闭着眼、眉头紧蹙、脸上带着不正常红晕的妹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弯下腰,探身进去,声音比在车上时,略微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倾城,到了。下车。”
他的语气不算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淡,但落在顾倾城耳中,却让她醉意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车外。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才看清站在车门外,背光而立、身形挺拔的顾承舟,和他身后那栋熟悉而冰冷的、灯火通明的“家”。
“唔……”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胃里又是一阵翻搅,让她难受地蹙紧了眉。她想自己下车,但手脚发软,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顾承舟没再说什么,直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稳稳地将她从车里扶了出来。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但扶得很稳,让脚步虚浮的顾倾城得以借力站住。
夜风一吹,顾倾城打了个寒噤,酒意似乎又散去一些,但头痛和恶心感却更加清晰。她靠在顾承舟身上,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极淡烟草的气息,这气息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安定,但随即,更深的委屈和一种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她想甩开他的手,想大声质问他下午为什么要那样对她,想冲他发脾气,想把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都倾倒出来……
但身体的不适和残存的理智,让她只是软软地靠着,任由顾承舟半扶半抱着,朝着灯火通明的门厅走去。管家和佣人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小姐的醉态和兄妹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毫无所觉。
踏入大门,是挑高近两层、宽敞得有些空旷的门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却冰冷的光,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人影,四周是昂贵的艺术画作和古典雕塑,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和家具保养蜡混合的味道,奢华,却缺乏人气,像一座精美而冰冷的宫殿。
“大少爷,小姐。”早已等候在门厅的另一个中年女佣迎了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需要准备醒酒汤吗?”
顾承舟微微颔首:“煮一点,送到小姐房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更添了几分清冷。
“是。”女佣应声,快步走向厨房方向。
顾承舟没有停留,扶着顾倾城,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楼梯铺着厚厚的、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顾倾城几乎是半挂在他身上,高跟鞋在光滑的楼梯上踩出不稳的声响,她不得不更紧地抓住顾承舟的手臂。
二楼走廊同样宽敞,两侧墙壁上挂着更多的艺术品,柔和的壁灯照亮了深色的实木地板。顾承舟对这里显然熟稔至极,目不斜视,脚步沉稳,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闭着眼、呼吸略显急促的顾倾城,然后腾出一只手,拧开了房门。
一股馥郁的、属于顾倾城惯用的某款小众沙龙香水的味道,混合着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房间很大,是顾倾城一贯的风格,奢华、时尚,却略显凌乱。昂贵的衣裙、手袋、珠宝随意地扔在沙发、贵妃榻甚至地毯上,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夜空和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
顾承舟对房间的凌乱视而不见,扶着顾倾城,径直走向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铺着丝绒床罩的欧式大床。他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带着点近乎粗鲁的利落,将顾倾城放倒在柔软的被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