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她握住门把,轻轻一旋,推开,侧身闪入,然后,在身后那道沉静的目光,和另一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恼怒视线中,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合拢了。
将咖啡馆暖黄的灯光,舒缓却显得无比讽刺的钢琴曲,咖啡与甜点混合的醇香,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无形硝烟,都隔绝在了门外。门内,是“隅里”狭窄的员工休息区,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只有一盏小小的节能灯散发着冷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剂、咖啡豆和旧纸张混合的、属于后台的、不那么浪漫的气息。
叶挽秋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冰冷怒意和屈辱感,并没有因为隔绝了视线和声音而消失,反而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更加清晰地翻涌、冲撞。她闭上眼睛,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剧烈的情感波动。
一百万。百达翡丽。星空系列。生日礼物。
这几个词汇,如同冰冷的烙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灼烧。顾倾城那张明艳却写满傲慢与审视的脸,她拿出表盒时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施舍意味的姿态,她提到“破公寓”时那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那句“只是店员与客人的关系”,在她展示出那块腕表后,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自己那点可笑的、因昨夜雨楼道里一个微凉触碰和一句低语而泛起的、细微涟漪上。
原来,在顾倾城,或者说,在顾家人眼中,那场雨夜的“偶遇”,她小心翼翼的拒绝,她试图维持的、最基本的尊严和距离,都不过是一场可以轻易用金钱来衡量、用一件奢侈品来“打发”或“警示”的、微不足道的插曲。她是谁,她怎么想,她的感受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可能”会对顾家、对顾承舟产生影响,所以需要被“处理”,用一种最直接、最彰显差距、也最羞辱人的方式。
而顾承舟……他最后那个盖住表盒的动作,又算什么?是觉得顾倾城的行为过分,不合时宜?还是单纯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亦或是,他也认同顾倾城的做法,只是觉得用墨镜盖住,比直接开口阻止,更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叶挽秋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不悦。是的,不悦。不仅仅是愤怒,不仅仅是屈辱,还有一种更清晰的、被冒犯、被轻视、被置于一种尴尬境地的强烈不满。
她与顾承舟,从头到尾,就只是“隅里”咖啡馆里,一个沉默寡言的熟客,和一个安静本分的兼职店员。除了点单、送咖啡、偶尔的目光交汇,再无其他。昨晚那个雨夜的楼道,那个触碰,那句祝福,更像是一个游离于现实之外的、不真实的梦境,或者说,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她从未奢望,也从未试图去跨越那道无形的界限。她安分守己,保持着距离,用最礼貌也最疏离的态度,对待这位身份显赫、气场迫人的“顾先生”。
可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那场不期而至的雨,那个沉默的身影,那句低沉的祝福,像是一把钥匙,无意中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过去触碰的门。门后,是顾倾城的突然到访,是那块价值百万的腕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是将她置于一种被评估、被“处理”位置的、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按照自己的生活轨迹,安静地活着,打工,学习,努力不麻烦任何人,努力维持着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和独立。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凭什么要被卷入这种她根本不理解、也毫无兴趣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是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