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下唇,盯着棋盘,苦苦思索。她从未下过如此憋屈的棋,仿佛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她试图反击,但几次看似凶狠的打入或碰靠,都被顾倾城轻易化解,反而让自己的棋形更加破碎,漏洞百出。
就在叶挽秋感到山穷水尽,一条大龙眼看要被白棋团团围住,陷入绝境之时,顾倾城却忽然停下了落子的手。她拈着一枚白子,在指间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条陷入重围的黑棋大龙,又抬起眼,看向叶挽秋。
“看出问题了吗?”顾倾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叶挽秋看着自己那条岌岌可危的大龙,又看了看棋盘上白棋那看似松散、实则遥相呼应的棋形,苦涩地摇了摇头:“我……我棋力太差,完全被倾城姐您压制了。布局就被动了,中盘又太急躁,漏洞百出。”
“不是棋力问题。”顾倾城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罐,淡淡道,“是你的心,太乱了。”
叶挽秋一怔。
“从你落下第一子开始,你的心就不在棋上。”顾倾城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在想昨日的冲突,在想顾倾国的刁难,在想我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刻意,在想如何在这顾家立足,在想如何应对未知的危险……你想得太多,唯独没有想这局棋。”
叶挽秋被说中心事,脸颊微热,垂下眼睑。
“棋局如战场,亦如人生。”顾倾城的手指轻轻划过棋盘边缘,“心有挂碍,则目不能明,思不能定,行不能果。你被外物所扰,心神不宁,下出的棋自然漏洞百出,顾此失彼。对方只需稍加引导,你便会自乱阵脚,陷入被动。”
她顿了顿,指着棋盘上叶挽秋那条即将被屠的大龙:“你看这里,你急于求成,想靠蛮力杀出一条血路,却忽略了大局。你只盯着眼前的死活,却忘了棋盘的广阔。你只想着如何逃脱,却忘了如何利用对方的弱点,如何为自己创造机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叶挽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条黑棋大龙确实陷入重围,但仔细审视,白棋的包围圈并非铁板一块,有几处看似松散的地方,如果她之前布局时能看得更远一些,或许能留下活路的伏笔,如果她中盘战斗时不那么急躁,或许能抓住白棋的些许破绽,进行转换,弃子争先。但她被“逃命”的念头占据了全部心神,只想着一味向外冲,结果越冲越死。
“那……我该如何做?”叶挽秋虚心求教。她知道,顾倾城绝不仅仅是在教她下棋。
“静心,凝神。”顾倾城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叶挽秋有些惶惑的脸,“无论面对什么,先让自己静下来。愤怒、恐惧、焦虑,这些情绪只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静下来,才能看清局势,看清自己,也看清对手。”
“看清之后呢?”叶挽秋追问。
“审时度势,谋定后动。”顾倾城缓缓道,“不要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也不要被对手的节奏打乱步伐。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有什么,知道对手怕什么。然后,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式去行动。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有时候,弃掉一些看似重要的东西,是为了赢得更大的空间。下棋如此,处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