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主人到场(3 / 4)

林见深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视了一遍茶室内的环境和众人,确认没有明显的、即时的威胁后,才微微侧身,对叶挽秋示意了一下。叶挽秋会意,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走到其中一个空位前,缓缓坐下。墨绿色的丝绒裙子在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银色的高跟鞋,在她脚边,反射着冰冷的光。

林见深则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他的坐姿依旧挺直,但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向叶挽秋的方向倾斜,形成了一个隐约的保护姿态。他端起面前侍者刚斟上的、已经微温的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有限的暖意,目光低垂,仿佛在专心研究杯中茶叶沉浮的姿态。

沈世昌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那温和的弧度,似乎几不可查地,加深了一丝,但转瞬即逝。他没有再关注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赵老板和陈老等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闲适和平和,仿佛刚才回廊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切,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陈老,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沈世昌微笑着问,“哦,对了,是说到您收藏的那幅明代的《西山访友图》?听说上面的题跋,涉及几位云城先贤的雅集,其中似乎就有我们沈家的一位远祖?”

陈老显然没想到沈世昌会在这个时候,将话题如此自然地引回到之前的、看似风雅的闲聊上。他愣了一下,才连忙接话:“啊,是,是的,沈先生好记性。那幅画上的题跋,确实提到了嘉靖年间,云城几位文人墨客在西山的一次雅集,其中一位‘沈公明远’,据考,很可能就是沈氏家谱上记载的、万历朝那位曾任工部主事的沈……”

话题,就这样,被沈世昌强行拉回到了“安全”的、属于历史掌故和风雅趣闻的轨道上。赵老板等人虽然心中疑窦丛生,惊魂未定,但见沈世昌如此姿态,也只得按下满腹疑问,顺着他的话题,小心翼翼地接话,试图重新营造出一种“茶会”应有的、松弛而高雅的假象。

然而,这假象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期待着沈冰的返回,或者……担忧着沈清歌的情况。也有人,用更加隐蔽、更加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沉默坐在角落里的林见深和叶挽秋。林见深那苍白的脸色、微跛的腿,叶挽秋那惊魂未定、强作镇定的神情,以及她身上那件与茶会氛围既契合又隐隐透出倔强的墨绿色丝绒裙,都成了无声的、充满悬念的注脚。

叶挽秋强迫自己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那彻骨的寒意。她能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也能感觉到身边林见深那沉默却紧绷的姿态。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主位上,那个正与陈老谈笑风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儒雅男人。

沈世昌。

这个她应该称之为“仇人”或至少是“危险源头”的男人,此刻表现得如此平静,如此……无害。但正是这种平静和无害,让她感到更加深沉的恐惧。他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丛林最深处的、优雅而危险的猛兽,你永远不知道,他温和的笑容之下,藏着怎样锋利的獠牙,和多么冷酷的算计。

他将沈清歌那血淋淋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喝多了”。他将林见深折断沈冰手腕的暴力冲突,定义为“误会”。他让一切重新回到“茶会”的轨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可能吗?

沈清歌那些话,像一把钥匙,已经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黑暗和血腥往事的大门。门后的东西,已经被在场所有人(至少是部分人)隐约窥见。沈冰的手腕,林见深的攻击,都标志着那层脆弱的、维持着表面和平的薄冰,已经彻底碎裂。

沈世昌此刻的平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前,最深沉、也最危险的宁静。他在等什么?在计算什么?还是在……享受这种将所有人、所有秘密、所有生死,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一切的快感?

时间,在一种极度诡异、极度紧绷的、名为“假装一切正常”的氛围中,缓慢地爬行。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连绵不绝,敲打着屋檐,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声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茶室的小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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