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这张纸,熬垮了身体,顶住了资本的威逼利诱,守住了审计人的底线,用一组组冰冷的数字,撬开了权力与资本媾和的黑幕。此刻,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最沉甸甸的回应。
“好……好啊……”顾蒹葭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哽咽,“终于……等到了。”
沈既白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头酸涩难抑。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师妹,从大学时就执着于专业正义,进入审计系统后,从未向权力低头,从未被资本收买,即便身患绝症,依旧拖着病体整理证据、视频质证,用生命为真相铺路。他攥紧了手中父亲留下的工程计算尺,指节泛白,心底的敬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蒹葭,你辛苦了。”沈既白的声音微微沙哑,“所有的罪恶,都会被清算,所有的冤屈,都会被昭雪,你放心。”
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病房里的微光落在那张立案决定书上,也落在顾蒹葭释然的眉眼间。悬了十五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第二节遗笺托孤,寸心牵念
情绪的波动耗尽了顾蒹葭为数不多的力气,她喘息了片刻,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抬手示意沈既白拿过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
沈既白会意,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文件夹,还有一本厚厚的拼音字条册。字条册的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是她七岁的儿子沈亦安亲手画的,每一张字条上,都写着稚嫩的拼音,是儿子每天写给妈妈的悄悄话。
文件夹里,是一份早已签好字的遗嘱,字迹工整有力,即便在病痛折磨下,也依旧透着坚定。顾蒹葭看着那份遗嘱,眼神瞬间柔软下来,褪去了审计人的锐利,只剩下母亲独有的温柔与牵挂。
“沈师兄,我……我撑不了多久了。”顾蒹葭的声音轻缓,目光落在遗嘱上,带着无尽的不舍,“我父亲走得早,亦安从小就没有外公疼,他爸爸也早早离开了,这些年,只有我陪着他。我要是走了,这孩子,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说到儿子,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滴落在遗嘱的签字处,晕开了淡淡的墨迹。沈亦安是她全部的软肋,也是她当初对抗澹台烬威胁时,最放不下的牵挂。她不怕自己死,却怕年幼的儿子无人照料,怕儿子长大后,不知道妈妈为了正义付出了什么,怕儿子在无人庇护的世界里,受委屈、走弯路。
“我把亦安……托付给你。”顾蒹葭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着沈既白,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我知道,你公务繁忙,肩上扛着江州的重担,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我信你,信你的为人,信你能教亦安明辨是非,信你能让他长成一个正直、善良、守底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