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堆积小山似的卷宗,是吏部差役一早送来的。
裴泽钰坐在案后,目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阿福在一旁伺候笔墨,大气不敢出。
那些卷宗是今年南淮官员的考核表,南淮水患严重,他们皆是当地的父母官。
按律,赋税不足,一律降职或罚俸。
此乃铁律,无可辩驳。
可事实上,这些官员今年全力救灾,顾不上催粮征赋。
若按律处罚,寒的是那些实干官员的心。
若不按律,考功司便成了失职,御史台那帮人岂会放过?
裴泽钰面前铺着三张宣纸。
第一张,已写满了半篇,大意是按律法判,四十人全部降职。
可写到一半,他便划掉了,划得用力,笔迹都透到纸背。
第二张,只寥寥几行的酌情豁免,后头却是一片空白。
找不到律法依据,酌情便成了无根浮萍,经不起推敲。
第三杖,是他写的折中方案,部分人降职,部分人罚俸。
写完他自己看后,便搁在一旁,显然也不满意。
裴泽钰沉思良久,笔尖悬在纸上,一动不动。
一滴墨聚在笔尖,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地落在纸上,晕开乌黑。
裴泽钰没有动。
阿福不禁劝道:“二爷,您歇歇吧,都坐了两个时辰了……”
裴泽钰恍若未闻,雨声敲在心头,烦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