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威廉问他的导师,一位老银行家,“我们还在赢,领土在推进。”
老银行家从眼镜上方看他:“孩子,战争有两种成本:直接成本(士兵、弹药、粮食)和间接成本(机会成本、人力流失、资本外逃)。荷兰的直接成本靠借贷支付,间接成本在silently积累。就像一个人借高利贷维持奢侈生活,表面光鲜,内里已经空了。”
他展开一张图表:“看,这是荷兰的人口曲线。1690年以来基本持平,但二十至四十岁男性比例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战争消耗。这是专利申请数,十年下降百分之三十——创新停滞。这是商船吨位,虽然保持但增长率为零——而英国、法国在增长。”
“但我们还在贸易……”
“在维持,不是在扩张。而商业就像骑自行车——不前进就会倒下。”老银行家叹气,“最糟的是信心。商人们开始把资金转移到汉堡、伦敦、日内瓦。不是不爱国,是务实。如果荷兰违约,他们不想一起沉没。”
那天下午,威廉参加了祖父小威廉与银行家们的秘密会议。地点在阿姆斯特丹银行的金库深处,仿佛需要金属和石头来对抗外界的风雨。
小威廉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更虚弱,但声音依然坚定:“先生们,数字告诉我们什么?”
最年长的银行家开口:“国债一亿九千万荷兰盾。年利息支出九百万,而政府年收入约一千二百万。利息占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五。如果不削减其他开支或增加收入,五年内利息就会超过收入。”
“解决方案?”
“三种:一、大幅增税——但经济已近窒息,可能引发暴动。二、债务重组——说服债权人接受延期或降息,但会摧毁信用。三、违约——直接不还,然后被国际金融市场放逐。”
“还有第四种,”小威廉轻声说,“让英国承担更多。毕竟他们在战争中受益最多。”
银行家们交换眼神。一个年轻的银行家(威廉认出他是最近从伦敦回来的)说:“英国议会刚刚否决了新增对荷援助的提案。他们说荷兰‘不够尽力’,而且……私下里,他们认为荷兰已经不再是平等伙伴,而是依赖者。”
房间里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依赖者。这个词比任何数字都更刺痛。
“所以,”小威廉总结,“我们在军事上是盟友,在财政上是乞讨者,在政治上是……累赘?”
没有人回答。金库里的烛光闪烁,在成堆的金条上投下颤抖的影子。
十月初,小威廉的健康急剧恶化。医生诊断是“心脏衰竭加剧”,建议“完全休息,避免任何压力”。但完全休息在1709年的荷兰是奢侈品。
扬二世从安特卫普赶回,发现父亲坐在书房窗前,看着运河上过往的船只,手里拿着祖父老威廉的账本副本。
“你回来了,”小威廉没有回头,“战场如何?”
“结束了——这次战役。但战争还在继续。”
“总是继续,”小威廉说,“直到有人付不起账单。”
他转身,脸色苍白得让扬二世心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曾祖父,在老货栈里数鲱鱼。他抬头对我说:‘你算得太复杂了。根本问题很简单:收入大于支出才能生存。你们现在支出大于收入,而且差额在增大。’”
“我们有资产,有贸易……”
“但债务增长更快。就像一个人月薪一百盾,每月花一百二十盾,但靠借钱填补差额。最初几年没事,因为信用好。但债务累积,利息增加,终于有一天,所有收入只够付利息,连本金都还不起。”小威廉停顿,喘了口气,“荷兰就在这一天附近徘徊。”
扬二世帮父亲坐到更舒服的椅子上:“您需要休息。公司的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