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威廉打开,是一把土,深褐色,夹杂着细小的贝壳碎片。
“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扬二世说,“我带着它,提醒自己我们为何而战——不仅仅是为了保卫家园,也是为了不变成我们所反抗的那种人。”
小威廉握紧那把土。它从遥远的香料群岛来到荷兰,象征着帝国的扩张,也象征着扩张的代价。
“你会是个好军官。”他说,“但答应我,活着回来。记账需要会计,战争需要士兵,但家庭需要儿子。”
“我答应。”扬二世说,“就像祖父答应曾祖母那样——虽然没有完全做到。”
他们笑了,笑声在凉爽的秋夜中飘散,短暂而珍贵。
1671年冬天来得早,北海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法国军队在边境集结的消息每天都有新版本。
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波动加剧:军工股涨,贸易股跌,国债收益率飙升。人们一边囤积物资,一边继续日常生意——就像知道暴风雨要来,但还是把衣服晾出去,希望能在雨前收回来。
小威廉站在航运公司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运河上的船只。有些在装货,有些在卸货,有些正在改装加装火炮。荷兰的适应能力令人惊叹:昨天还是商船,今天可能就是补给船,明天可能是战舰。
他想起了祖父老威廉的话:“荷兰人就像芦苇——风大时弯腰,但不断。风过后,又直立起来。”
但这次的风可能是飓风。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公司船长的指示:如何识别法国私掠船,如何利用浅水区躲避大型战舰,如何在被俘时保护船员……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保护船员?在全面战争中,这只是美好愿望。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钟声响起,像在计数,计数和平最后的日子。
小威廉完成指示,签上名字。然后,在文件底部,他加了一行小字,只有自己能看到:
“愿上帝保佑荷兰——因为我们显然无法自己保佑自己。”
讽刺,但诚实。就像这个国家的性格:务实到近乎冷酷,虔诚到近乎固执,在傲慢与焦虑之间摇摆。
太阳王的阴影笼罩欧洲。荷兰的黄金时代,在达到最璀璨的顶点后,即将迎来最黑暗的考验。
而范德维尔德家族,像这个国家一样,准备好了吗?
答案在风中,在即将到来的炮火中,在每个人自己的计算和选择中。
历史深吸一口气,准备翻开血腥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