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香料、股份与看不见的舰队(2 / 4)

“股票?”德弗里斯皱眉,“就像债券?”

“类似,但不还本。”卢卡斯解释,“投资者成为公司部分所有者,按持股比例分享利润,也承担风险。公司可以长期规划,建立基础设施,甚至……行使某些政府职能,比如缔结条约、建立军队。”

房间里安静了。军队?条约?这超出了传统生意的范畴。

威廉慢慢地说:“就像东印度贸易……如果我们要和葡萄牙人竞争,甚至和当地人打交道,确实需要武力。但让私人公司拥有军队?”

“为什么不行?”一个年轻商人激动地说,“我们的‘海上乞丐’一开始也是私掠船,后来成了海军!如果公司能保护自己的贸易线路,政府还省了军费!”

威廉看向德弗里斯:“你怎么看?”

老走私者摸着下巴的胡茬:“我在海上跑了一辈子。说实话,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葡萄牙人在亚洲有几十个要塞,几百条船。我们需要规模。而规模需要……组织。”

会议持续到深夜。蜡烛换了三根,纸张写满了数字和图表。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初步共识:支持探索航行,但同时开始推动建立正式的、有特权的联合贸易公司。

威廉被推举为联络人之一,负责游说荷兰省议会。理由很充分:他年纪大,有威望,在莱顿围城中证明过忠诚,在金融界有信誉,而且——卢卡斯笑着说——“您看起来最不像革命者,这让官员们放心。”

游说过程比威廉预想的复杂。

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莱顿的牧师们在讲道中警告“对财富的贪婪会腐蚀灵魂”;一些小城商人担心阿姆斯特丹会垄断贸易;甚至省议会内部也有分歧:有人主张国家应该直接控制远洋贸易,像葡萄牙那样;有人认为风险太大,不如专注于欧洲附近的稳妥生意。

威廉的策略是数据和耐心。

他委托大学里的数学家计算风险模型;请从东方回来的传教士(是的,即使在新教地区,仍有冒险的传教士)提供地理和商品信息;甚至秘密联系了几个对葡萄牙统治不满的亚洲本地商人代表,了解市场实情。

最重要的是,他提出了一个关键概念:风险分散。

“假设一百个商人各出三千盾,总额三十万。”威廉在省议会听证会上解释,“如果船队损失,每人亏三千。但如果有人独自出资三十万,一次失败就可能破产。分散投资降低了个人风险,同时聚集了足够资本做大事。”

一个议员质疑:“但如果公司权力太大,会不会变成国中之国?”

“所以需要议会的监管。”威廉早有准备,“特许状由议会颁发,规定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利润的一部分上缴国库。公司在海外代表共和国,但重大决策需向议会报告。”

“有点像……有限责任公司?”另一个懂商业的议员若有所思。

“正是。”威廉点头,“个人投资者责任有限,最多损失投资额。这鼓励更多人参与。想象一下,不仅富商,连普通市民、工匠、寡妇,都可以买一点股份,参与国家的商业扩张。”

这个愿景打动了许多人。一个让普通市民也能分享海外财富的国家项目——这听起来既爱国,又有商业前景。

1595年春天,霍特曼的船队终于出发了。四条船,二百四十九人,带着联合省议会的祝福和几十个投资者的期盼。威廉投了五千盾,不是最多的,但足够让他密切关注。

船队离港那天,威廉站在阿姆斯特丹港口的防波堤上。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彼得站在他身边,卢卡斯和安娜也在——他们刚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取名小威廉。

“您觉得他们会成功吗?”安娜抱着婴儿问。

“成功有很多种。”威廉望着逐渐变小的船帆,“即使找不到新航线,他们带回的信息也值钱。即使损失惨重,我们也会知道什么不该做。”

卢卡斯笑了:“父亲,您永远这么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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