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鲱鱼、银币与沉默的愤怒(2 / 4)

德弗里斯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牙。“有些货,走正常渠道出不去。有些船,不想在西班牙港口登记。有些人……需要悄悄离开尼德兰。”

威廉明白了。这是个走私者,可能还帮忙偷渡新教徒。

“风险很大。”威廉说。

“利润也是。”德弗里斯凑近些,“而且有时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范德维尔德先生,你是个商人,你算账。那请你算算:一个家庭,父亲因为私下读圣经被抓,母亲和三个孩子被迫改信天主教,不然就失去一切——这账怎么算?”

威廉沉默。他想起自己的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但有些东西,是无法用数字计算的。

“阿尔瓦公爵以为用恐惧就能统治。”德弗里斯继续,“但他不知道,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变成别的东西。”

“变成什么?”

“愤怒。”德弗里斯说,“冰冷的、沉默的、像荷兰冬天的土地一样坚硬的愤怒。这种愤怒不会大喊大叫,它会悄悄蔓延,等待时机。”

那天晚上,威廉回到莱顿,脑子里反复回响德弗里斯的话。经过市场时,他看到一个西班牙士兵在摊位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扔下半个,没付钱就走了。摊主——一个老妇人——默默捡起那半个苹果,用围裙擦了擦,放回篮子里。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威廉看到她的手在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五月初,唐·迭戈又来了。

这次他带的人更多,还有一个随军神父。阿尔瓦公爵下了新命令:所有货栈和商店必须悬挂天主教圣像,否则将被视为“异端场所”,可能面临查封。

“圣像?”威廉看着唐·迭戈递过来的清单,“圣母像、十字架、圣徒画……大人,我的货栈是放咸鱼的地方,不是教堂。”

“正是为了防止你的货栈变成秘密教堂,才需要这些圣物。”唐·迭戈逻辑依然严谨得令人恼火,“它们是信仰的见证,也是……忠诚的证明。”

威廉想说,我的忠诚证明应该是按时缴税——而且我已经为三条自家吃的鱼都缴了税!但他忍住了。他注意到唐·迭戈眼下有黑眼圈,制服也不如上次挺括。看来“维持尼德兰的秩序和信仰的纯洁”是件累人的活。

“最迟五月底必须悬挂。”唐·迭戈说,“我们会检查。另外,第十便士税的征收方式有调整。”

“又调整?”

“从本月起,改为预缴制。”唐·迭戈的语气毫无波澜,“每月初,根据上月销售额预估本月税额,提前缴纳。月末多退少补。”

威廉感觉自己的胃缩紧了。预缴!这意味着流动资金被占用,意味着如果生意不好,钱已经进了西班牙国库,退回来不知猴年马月。这对小商人简直是绞索。

“这……这不合理。”威廉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生意有淡旺季,如果预估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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