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龙骨与摇篮(1421-1435)(3 / 4)

五、信中的世界

贡萨洛的信定期到达,随着往返于萨格里什和马德拉的补给船。

他在信中描述殖民地的进展:葡萄园开始产出第一批酒,小麦田金黄一片,新建的教堂钟声能传遍整个山谷。他也描述困难:与当地原住民的紧张关系,飓风造成的破坏,思乡病在殖民者中蔓延。

“但我看到希望,”他在一封信中写道,“这里正在变成真正的葡萄牙领土。等杜阿尔特长大后,这会是一个他可以自由生活的地方——没有里斯本的偏见,没有阿尔梅达家族的阴影。”

莱拉每次收信后都会在晚上读给杜阿尔特听,即使有些内容孩子还听不懂。她会指着地图,展示马德拉在哪里,爸爸在做什么。

“爸爸在种葡萄,”五岁的杜阿尔特在玩耍时会说,“葡萄变成酒,酒上船,船去很远的地方。”

莱拉也开始教儿子基础知识:字母、数字、简单的星象。她发现杜阿尔特对星空有特别的兴趣,能记住主要星座的位置。

“妈妈,那颗最亮的星星叫什么?”

“那是北极星,水手用它找方向。”

“爸爸也在看北极星吗?”

“是的,每天晚上。”

1427年,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葡萄牙船队发现了亚速尔群岛——位于马德拉西北更远的大西洋中。这次发现使用了贡萨洛改进的导航方法和船只设计。

恩里克王子特意派人告诉莱拉这个消息,并说:“你丈夫的名字会写进历史。”

但莱拉更关心另一个消息:贡萨洛在参与亚速尔初步勘探时受了伤。伤不重——摔断了手腕,但需要几个月恢复。

“我要去马德拉。”她当即决定。

王子试图劝阻:“航行很危险,而且你带着孩子……”

“正因为我带着孩子,他需要见到父亲。”莱拉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而且我能帮忙。殖民地的医疗条件差,我懂草药和基本医术。”

恩里克王子最终让步了。1428年春天,莱拉和六岁的杜阿尔特登上了前往马德拉的船。

航行持续了十七天。杜阿尔特第一次经历真正的远航,晕船严重,但表现出惊人的韧性。当马德拉的绿色山峦出现在海平线上时,他苍白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贡萨洛在码头等他们。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但用右手紧紧拥抱了莱拉,然后把杜阿尔特高高举起。

“你长大了,”他的声音哽咽,“长得这么大了。”

殖民地的生活比萨格里什艰苦,但更自由。他们的房子是木石结构的,比萨格里什的石屋宽敞,推开窗就能看到葡萄园和远方的海。杜阿尔特像小野兽一样在田野里奔跑,皮肤晒成健康的棕色,很快学会了基本的葡萄牙语和从当地孩子那里学来的克里奥尔语混合方言。

贡萨洛的手腕逐渐康复,但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阴雨天会疼痛,握力减弱。这意味着他可能无法再亲自指挥长途航行。

“也许这是上帝的安排,”一天晚上,他看着自己在烛光下的手说,“让我留在陆地上,看着儿子长大。”

莱拉正在研磨草药制作膏药,闻言抬起头:“你后悔吗?”

“不。”贡萨洛微笑,“我只是在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航行。我的可能是接近终点了,但杜阿尔特的才刚刚开始。”

窗外,七岁的杜阿尔特正用木棍在泥地上画船。他画得很认真,嘴里哼着水手的歌谣——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六、新的生命与旧的承诺

1429年,莱拉再次怀孕。

这次她格外小心。贡萨洛几乎不让她做任何重活,殖民地里的妇女们也轮流来帮忙。杜阿尔特似乎本能地知道要保护母亲,会安静地在莱拉身边看书或画画,不像平时那样到处疯跑。

但命运似乎总要考验这个家庭。怀孕六个月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马德拉。飓风级别的狂风持续了两天两夜,殖民地的房屋倒塌了近三分之一,葡萄园被毁,码头几乎被夷为平地。

贡萨洛组织救援,三天没合眼。当他终于回家时,发现莱拉正在为一位腿骨折的殖民者包扎——她不顾身孕,在临时医疗点帮忙。

“你应该休息!”贡萨洛又急又气。

“这里更需要我。”莱拉完成包扎,缓缓直起身,手撑住后腰,“而且活动一下对我好。一直躺着反而容易出问题。”

她说得对。风暴过后一周,莱拉的健康状况良好,胎动有力。但殖民地的重建需要贡萨洛全身心投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更少了。

1430年春天,莱拉生下了一个女儿。生产过程比生杜阿尔特时顺利,但婴儿很弱小,哭声像小猫。

他们给她起名伊莎贝尔,以纪念这一年与卡斯蒂利亚王国签订的和平条约——葡萄牙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才能专注于海洋探索。

小伊莎贝尔有着莱拉的眼睛和贡萨洛的嘴型,是个安静的孩子。杜阿尔特对妹妹充满好奇,每天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摇篮。

“她什么时候能和我玩?”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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