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她中毒已近十二个时辰。军医说,银针封穴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现在已经……
“指挥使……有消息吗?”她问。
侍女摇头,眼泪掉下来:“还没有。不过周大人说,指挥使吉人天相,一定会拿到解药回来的。”
苏宛儿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他一定会的。他答应过我……”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袭来,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竟是黑血。
“姑娘!”侍女惊呼。
军医匆匆赶来,把脉后,脸色惨白:“毒……毒入心脉了。银针封穴的效果……在减弱。”
“那怎么办?”
军医摇头:“除非有解药,否则……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天亮之前。
苏宛儿看着窗外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父亲带她看星星,说:“宛儿,你看,天上有多少星,地上就有多少路。人生漫长,你要选一条自己想走的。”
她选了最难的一条——离开江南的锦绣繁华,来到北疆的风雪边关。但她不后悔。
因为在这里,她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心中装着万里河山,却也会在深夜为她披上外氅的人。
“如果……如果等不到……”她轻声说,“告诉他,我不悔。”
侍女泣不成声。
而此刻,北上的官道上,帝姬的车驾正在星夜兼程。
车厢内,帝姬看着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手指微微颤抖。信是周忱写的,详述了赵旭南下后太原的情况,最后一句是:“苏姑娘毒发在即,最多撑到天明。”
天明……现在已是子夜,距离天明只剩两个多时辰。
“再快些!”帝姬掀开车帘,对车夫道。
“殿下,已经是最快了。”车夫苦着脸,“夜里赶路,危险……”
“本宫说了,再快些!”帝姬厉声道。
车夫不敢再言,猛挥鞭子。四匹骏马嘶鸣着,在官道上狂奔。
帝姬坐回车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赵旭的身影,还有苏宛儿温婉的笑脸。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深爱的男子,一个是待她如姐妹的女子。如今一个生死未卜南下涉险,一个命悬一线等待解药。
而她,贵为镇国长公主,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她能做。
她睁开眼,眼中尽是决绝。
“停车。”
车驾缓缓停下。帝姬走下车,对随行的侍卫长道:“取纸笔来。”
很快,纸笔呈上。帝姬就着车辕,挥毫疾书。她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江南的韩世忠,命他立即派精兵南下泉州,协助赵旭;一封给福建路转运使,命他调集水师,封锁泉州港,绝不能让莲社的人出海逃脱。
写罢,她盖上长公主金印:“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出!”
“是!”
信使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帝姬望向南方,喃喃道:“旭哥,宛儿,你们都要撑住……”
几乎在同一时刻,泉州开元寺的方丈室内,莲生正在焚香祷告。
香炉中青烟袅袅,他在佛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口中诵念着晦涩的经文。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佛经,而是莲社的密咒——祈求“无生老母”庇佑,让今夜的行动顺利。
一个小沙弥悄然进来,低声道:“师祖,北边传来消息。”
莲生睁开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