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苏宛儿在李静姝搀扶下望着远去的烟尘,轻声说:“他瘦了。”
“为了赶路,两天两夜没合眼。”李静姝叹道,“苏姑娘,指挥使心里有你。但北疆……”
“我懂。”苏宛儿靠在窗边,“他是做大事的人。我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把生意做好,把粮草备足。”
她握紧玉佩,眼中重新有了光。
五月十五,太原城外。
张俊的三千骑兵与金军五千前锋在汾水东岸激战一日,毙伤金军千余,自损八百。但金军主力已逼近至十里处。
城头,帝姬看到了金军的阵容——比上次更多,更严整。完颜宗望的帅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殿下,金军开始扎营了。”马扩道,“看样子,明日就会攻城。”
“咱们的准备如何?”
“城防完备,士气尚可。但……”马扩犹豫,“将士们还是担心赵指挥使不回来。”
帝姬沉默。她也担心。赵旭南下已六日,音讯全无。西军也没有消息。太原现在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当夜,帝姬召来王二。
“王院正,火器还有多少?”
“震天雷三百,火箭五百,万人敌两百。新造的‘霹雳炮’十门,已架设在四门城楼。”
“够打几天?”
“若省着用……三日。”
三日。帝姬望向北方夜空。三日之内,赵旭能回来吗?西军能到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守住。
“传令全军:明日金军攻城,本宫亲守北门。凡有临阵脱逃者,立斩。凡有杀敌立功者,本宫亲自为他请功。”
命令传下,城头肃杀。
五月十六,黎明。
金军号角响起,六万大军如黑色潮水涌向太原城。这一次,完颜宗望没有试探,一上来就是全力强攻。
战斗从辰时开始,瞬间白热化。
金军投石机齐发,巨石砸在城墙上,地动山摇。箭雨如蝗,守军举盾遮挡,仍有不少人中箭倒下。
“放箭!”马扩嘶吼。
城头弓弩齐射,金军倒下一片,但后续部队踏着尸体继续前进。云梯搭上城墙,金军如蚁附攀爬。
“滚木!擂石!”
重物滚落,惨叫声四起。但金军太多了,杀之不尽。
午时,北门一段城墙被投石机砸塌,露出三丈缺口。金军涌向缺口,守军拼死堵截。
帝姬就在缺口后方。她一身银甲已染血,手持长剑,亲率女兵营和护城队死守。一个金兵冲过缺口,被她一剑刺穿咽喉。
“殿下小心!”李静姝挥刀砍翻另一个金兵。
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守军用尸体作屏障,继续抵抗。但金军源源不断,防线渐渐后退。
危急时刻,城头忽然响起巨响!
“轰轰轰——!”
十门霹雳炮齐发,铁弹、碎铁如雨落入金军后阵。虽然准头不佳,但声势骇人。金军攻势为之一滞。
“火油!”马扩抓住机会。
滚烫的火油泼下,缺口处燃起大火。金军惨叫着退去。
但守军也伤亡惨重。清点人数,半日伤亡已达三千。
“殿下,这样守不住。”马扩满身是血,“金军兵力太多,咱们耗不起。”
帝姬拄剑喘息:“那你说怎么办?”
“出城夜袭。”马扩眼中闪过狠色,“末将率五千死士,夜袭金营。若能烧其粮草,或许能逼退金军。”
“太冒险……”
“不冒险就是等死!”马扩跪倒,“殿下,让末将去吧!赵指挥使把太原托付给您,末将就是死,也要守住这座城!”
帝姬看着他,良久,点头:“准。但你要答应本宫——活着回来。”
“末将……尽力。”
当夜子时,太原城门悄然开启。马扩率五千死士,如幽灵般潜入夜色,扑向金军大营。
同一时间,太原以西百里处。
赵旭正在马上疾驰。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全靠意志支撑。身后十名亲兵,只剩下七人——三人途中坠马,再没起来。
“指挥使,前面就是汾水!”陈武嘶喊,“过了河,就到太原了!”
赵旭抬头,看到北方天际隐隐泛红——不是朝霞,是火光。
太原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