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体呢?”
“已收殓。临终前说……说他没给西军丢脸。”
赵旭闭目片刻:“厚葬。奏请朝廷,追封谥号。”
“是。”
张俊、种浩、李静姝陆续聚来,人人带伤。帝姬也从高台走下,赤披染尘,但神色坚定。
“殿下,战场凶险,您不该下来……”赵旭欲劝。
“将士们能浴血,本宫何惧血腥?”帝姬看着满地尸体,眼眶微红,“这些……都是我大宋的好儿郎。”
她走到一个年轻士兵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合上他未瞑的双眼。那士兵不过十六七岁,手中还紧握着折断的长枪。
“传令:阵亡将士,全部记录姓名籍贯,厚加抚恤。伤者全力救治,不得有误。”帝姬起身,声音哽咽但清晰,“今日之功,永载史册。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众将跪倒:“谢殿下!”
当夜,太原城内灯火通明。
伤兵营人满为患,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烧水做饭,照顾伤员。城隍庙前设了灵堂,供奉阵亡将士牌位,香火不绝。
行营衙门,赵旭简单包扎伤口后,召集军议。
“金军退往黑山峪,但未远遁。”他指着地图,“完颜宗望受伤,金军士气受挫,但仍有四万余众。若得到增援,还可能卷土重来。”
种浩左臂吊着绷带,恨声道:“那就追上去,彻底歼灭!”
“不可。”张俊摇头,“我军伤亡过半,能战者不足六万。且连日苦战,将士疲惫,急需休整。”
马扩赞同:“当务之急是巩固城防,救治伤员,补充兵员。”
赵旭看向帝姬:“殿下以为?”
帝姬沉吟:“张将军、马将军所言有理。但种将军的担忧也对——若给金军喘息之机,恐生变数。本宫有一策:不必全军追击,派一支精兵尾随袭扰,让金军不得安宁。同时,飞报朝廷,请求再调援军。”
“殿下高见。”赵旭道,“种浩,你还能战否?”
种浩挺胸:“轻伤不下火线!”
“好,你率西军五千骑,尾随金军。记住,只袭扰,不硬拼。待朝廷援军到,再作打算。”
“末将领命!”
军议毕,众将退去。堂中只剩赵旭与帝姬。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疲惫的面容。
“赵旭,”帝姬轻声道,“这一战,咱们赢了,但也输了。”
赵旭明白她的意思。赢在击退金军,保住太原;输在伤亡惨重,国力大损。
“殿下,战争从来都是如此。”他缓缓道,“但有些仗,不得不打。今日若退,明日就要割地;明日若退,后日就要亡国。咱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为后人争一寸生存空间。”
帝姬看着他:“你总是想得很远。”
“因为臣来自……”赵旭顿了顿,“来自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
他差点说出“来自未来”。帝姬似乎察觉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她问。
“三件事。”赵旭竖起手指,“第一,整军休整,补充兵员;第二,加固防线,防止金军再犯;第三——最重要的一件事。”
“是什么?”
“变法图强。”赵旭眼中闪着光,“这一战暴露了大宋太多问题:军制僵化,器械落后,后勤不济,朝堂党争……若不改变,今日之胜只是侥幸,他日必有大祸。”
帝姬深深看他:“你想怎么变?”
“臣已草拟《北疆新军政十条》。”赵旭从案下取出一卷文书,“请殿下过目。”
帝姬展开,逐条细读。越读越心惊,也越读越振奋。这十条包括:改革军制,推行募兵与屯田结合;设立军械院,专研火器;建立情报网,监控敌情;整顿吏治,严惩贪墨;鼓励商贸,充实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