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燕山重要。”他缓缓道,“但朝中反对声众。蔡攸等人说,边将拥兵,古来大忌。先帝在时,也常忧藩镇之祸。”
“所以先帝要防臣。”赵旭接话,“但陛下,今时不同往日。金国非辽国,其志不在岁贡,在天下。若拘泥旧制,恐误国事。”
这话大胆,几乎是直指先帝过失。殿中侍立的太监脸色都变了。
赵桓却未动怒,反而点头:“朕知道。所以朕要变法。”
变法!赵旭心头一震。
“但不是王安石那种变法。”赵桓走回书案,取出一卷文稿,“这是朕登基前写的《新政十疏》。你看。”
赵旭接过,快速浏览。十条新政,条条切中时弊:裁撤冗官、整顿军制、清查田亩、鼓励工商、兴办学堂……更难得的是,每一条都有具体实施方案,不是空谈。
“陛下圣明!”赵旭由衷道,“若此十疏能行,大宋中兴有望!”
“但行不了。”赵桓苦笑,“朕试过在朝会上提裁撤冗官,蔡攸等人当场反对,说国丧期间不宜更张,实则怕触动利益。朕……暂时压不住他们。”
年轻皇帝眼中闪过无奈与不甘。
赵旭明白了召见的真正目的——新皇需要助力,需要一把能打破僵局的刀。
“陛下要臣做什么?”
赵桓看着他,一字一句:“朕要你,做这变法的第一把刀。”
“臣愿为陛下效力。但臣如今戴罪之身……”
“所以朕要先为你正名。”赵桓道,“三司会审已结案,王二作伪证,蔡攸管家涉贿,证据确凿。朕已下旨,恢复你燕山府路经略安抚使之职,加兵部侍郎衔,留京参赞军务。”
留京?赵旭一怔。不回燕山?
“燕山仍由陈规暂管,但朕会下密旨,命他凡事与你商议。”赵桓解释道,“你在京中,一则可助朕推行新政;二则可避‘拥兵’之嫌;三则……若边关有变,随时可回。”
这是折中之策。赵旭心中虽憾,但也理解新皇的难处。
“臣遵旨。”
“还有一事。”赵桓神色复杂,“茂德帝姬明日回京。她……在燕山做得很好,但按制,帝姬久居边关不妥。朕已命人收拾福宁殿东暖阁,让她暂住。你……可去探望。”
这话意味深长。赵旭垂首:“臣明白。”
离开文德殿时,已近黄昏。赵旭手中多了一份任命诏书,还有新皇亲笔的《新政十疏》抄本。
马车刚出皇城,就被拦住了。
拦车的是李纲府上的管家,老泪纵横:“赵大人!快!我家老爷……快不行了!”
赵旭大惊:“怎么回事?”
“老爷从宫中回来,突发心痛,昏迷不醒!太医说……说可能就这一两日了!”
赵旭立即让车夫改道,直奔李府。
李纲府邸在城东,朴素低调。此时门前已停了好几辆马车,都是闻讯赶来的官员。赵旭匆匆入内,见正堂里聚着十余人,个个神色悲戚。
卧房中,李纲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床边坐着太医,摇头叹息。
“李相……”赵旭单膝跪在床前。
李纲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赵旭,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赵……赵旭……”他艰难开口。
“下官在。”
“陛下的新政……你看过了?”
“看过了。”
“好……好……”李纲喘息着,“要帮陛下……推行下去……大宋……就看这一次了……”
“下官明白。”
李纲颤巍巍伸出手,赵旭连忙握住。那只手冰凉,却用力握紧:“记住……变法……不能急……要团结……能团结的人……连蔡攸……也可利用……”
连蔡攸也可利用?赵旭心头一震。
“老夫……不行了……”李纲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这大宋……交给你们了……”
手,缓缓松开。
“李相!李相!”众人惊呼。
太医上前探脉,良久,摇头:“李大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