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杂役,哑巴。”老药工道,“王太医急着用药,军爷行个方便。”
守卫犹豫间,赵旭从怀中摸出几粒碎银,悄悄塞过去。守卫掂了掂,挥手放行。
进宫的过程顺利得让人不安。但赵旭顾不得多想,按照苏宛儿给的路线,穿过太医局后院,绕过御药房,来到福宁殿外。
这里比他想象中更冷清。宫门紧闭,廊下连个宫女都没有,只有檐角几盏残破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晃。空气中有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陈腐的气息。
赵旭翻墙入院,落地无声。正殿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悄悄靠近,从窗缝向内看去——
烛光摇曳,映着一个消瘦的背影。茂德帝姬赵福金披着素白寝衣,坐在案前,正对着一盏宫灯出神。那盏灯正是“九莲献瑞”,但如今莲花凋敝,绢纱泛黄,灯架也积了灰。
她比几个月前更瘦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睛依然清澈,却盛满忧愁。案上摊着几张纸,赵旭认出那是自己从西北寄来的信——画着渭水军营的那封。
帝姬伸出纤手,轻轻抚摸画上的城墙,喃喃自语:“赵先生……你说山河无恙,可这山河,真能无恙吗?”
声音轻得像叹息。
赵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推门进去,却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宦官。
他迅速闪到廊柱后。两个宦官提着灯笼走过,低声交谈:
“这福宁殿真是晦气,整日药味。”
“少说两句,里头那位……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熬不过也好,省得大家伺候。”
“小声点!梁公公吩咐了,今夜要加强戒备,说是怕有贼人……”
声音渐远。赵旭等他们走远,才从阴影中走出。他来到窗下,轻轻敲了三下。
帝姬一怔,缓缓转头:“谁?”
“学生赵旭,求见殿下。”
窗内静默片刻,窗栓轻轻落下。赵旭推窗而入,伏身行礼:“深夜惊扰,请殿下恕罪。”
烛光下,帝姬看着他,眼中先是惊疑,随后泛起一丝光亮:“真是赵先生……你如何进宫的?”
“此事说来话长。”赵旭起身,从怀中取出种师道的信,“这是种老将军给殿下的信。另外……学生有要事禀报。”
他将童贯通敌、陷害忠良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帝姬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手指紧紧抓住案沿。
“童贯……竟敢如此?”她声音颤抖,“那父皇……”
“官家或许不知情,或许……”赵旭没有说下去。
帝姬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已有了决断:“赵先生,你需要本宫做什么?”
“两件事。”赵旭压低声音,“第一,请殿下保重玉体。只要您还在,福宁殿就还是福宁殿,童贯便不敢明目张胆加害。第二……若有机会,请将此事密奏官家。”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折:“这是种老将军亲笔所书,详列童贯罪证。但需有人直呈御前,且此人必须让童贯不敢轻易动。”
帝姬接过密折,手微微颤抖:“本宫……本宫久病,已数月未见父皇。福宁殿的折子,也多半到不了御案。”
“所以需要时机。”赵旭道,“三日后的二月初五,是宫中‘春祈’大典。按制,所有皇子帝姬都要出席。殿下若能露面,或有机会……”
“本宫知道了。”帝姬点头,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赵旭想上前,却知礼制不可违,只能站在原地。待咳声稍歇,帝姬擦去嘴角血丝,轻声道:“赵先生,你过来。”
赵旭上前一步。
帝姬从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到他面前:“打开。”
盒中是一枚象牙令牌,上刻“福宁”二字,背面有宫中内库的印记。
“这是本宫的私令。”帝姬道,“持此令可在宫中库房调用物品,虽权力不大,但或可应急。你……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