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安静了片刻。
石稷从舆图前转过身来,声音闷闷的:“末将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匈奴人分裂了,对咱们是好事。他们自己打自己,就没工夫来打轮台。咱们应该让他们接着打,打得越凶越好。”
霍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角落里:“杨先生,您怎么看?”
桑弘羊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不大,眼袋很重,眼角堆满了皱纹,可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像是两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把羊皮袄往上拢了拢,看着案上那卷羊皮,看了几息。
“匈奴人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打。我们谁都不帮,谁都不得得罪。”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顺愣了一下:“不帮不得罪,那右谷蠡王能答应?”
桑弘羊看了他一眼:“老夫说了,不帮不得罪。可老夫没说,不跟他们做买卖。”
帐中安静了一瞬。
桑弘羊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那卷羊皮,在手里翻了翻,又放下:“右谷蠡王要结盟,无非是想借大汉的刀,杀壶衍鞮的人。我们不借刀。但我们卖刀。他拿马换,拿皮子换,拿金子换——只要给得起钱,刀就是他的。”
郑吉的眼睛亮了,可眉头还是皱着:“杨先生,卖刀给匈奴人,万一他们拿刀来砍我们——”
“所以要挑着卖。”
桑弘羊打断他,“好刀,我们自己留着。卖给他们的是另一类——够锋利,可砍几下就卷刃。砍人够了,砍铁不够。他们拿去打壶衍鞮,打得过最好,打不过也不亏。反正刀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
兜售武器?
霍平眼前一亮,这小老头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