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跟在他身边,两人闲庭散步。
刺杀之事后,霍平对这个小老头多有关照。
两个人沿着渠堤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渠很长,从屯田庄一直修到许县城外,弯弯曲曲,像一条趴在大地上的蛇。
渠边种着柳树,新芽刚冒出来,嫩黄嫩黄的,在风里轻轻晃。
刘彻在一座石闸前停下来,看向霍平:“这条渠,能灌多少亩?”
霍平想了想:“上万亩。若是把支渠再修远些,能灌两万亩。”
刘彻点点头,站起身,看着那片被渠水浇灌的田。
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像一块巨大的绿毯,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前这片地,是田氏的。”
霍平嗯了一声:“田氏占着这片地,几万亩,荒着,也不让人种。佃户想种,要交七成租。交不起,就借债。借了债,还不起,就把地押给田氏。押了地,还是种,还是交七成租。种一辈子,地不是自己的。儿子种,孙子种,祖祖辈辈,都不是自己的。”
其实不仅田氏如此,天下豪强都是如此。
刘彻缓缓叹息一声:“水权即政权,田权即国本啊。”
霍平看着感慨的刘彻,这小老头又在忧国忧民了。
两人也经常探讨国家大事,所以霍平也不觉得突兀,他点了点头:“豪强之患,确实关乎国本。昔年田氏独占此水,下游的百姓只能喝浑水,种旱地。一遇旱年,颗粒无收。田氏不管,他们只管收租。收不上来,就逼人卖地。地卖完了,人就卖了。人卖完了,田还是他们的。”
如此循环往复,豪强的人越来越多,大汉的子民就会越来越少。
刘彻目光凛冽起来:“诸侯反,可举兵平之。豪强蛀,无声而国虚。”
这番话,总结的非常到位。
霍平却摇了摇头,这老小子差点被豪强误杀,只怕对豪强恨之入骨。
他也不知道怎么劝,毕竟这等大事,与自己还有眼前这小老头无关。
刘彻没有再说话。
他沿着渠堤往前走,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