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主人——小的——”
霍光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背对着周管家,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他们不会信。你一个管家,好端端为什么要翻我的信,为什么看到这封信,就知道去廷尉府。所以,他们会审你,会查你,会把你翻个底朝天。他们会知道,你没有这个本事。然后他们就会知道——有人在背后指使你。那个人,才是他们要查的。”
霍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去投案,就是告诉他们——霍光问心无愧。一个问心无愧的人,不需要藏,不需要躲,不需要烧掉一封信。他只需要把信和送信的人,一起交给廷尉。我没有事,你也会没事的,我的信誉你应该相信。”
周管家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浑身在抖。
他看着霍光的背影,忽然跪下去,深深叩首:“主人……小的……小的对不起主人……”
霍光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
“天快亮了。去吧。”
……
张贺从廷尉府匆匆赶回。
如今的他也是刘据最信任的人之一。
刺客案发后,刘据把三司会审的事交给了他——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心细,细到能从一堆乱麻里找出那根线头。
可此刻,他站在太子寝殿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焦虑,不是慌张,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找到了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刘据没有睡。
他坐在案前,头发也没有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