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外,那股混合了草药、灰烬与莫名腥气的味道更加浓重。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法坛上的灯火幽然跳动。
刘彻半卧在御榻上,面色晦暗,眼窝深陷,昔日锐利的目光显得有些涣散,但仍能看出竭力维持的清醒。
他身侧放着卜筮用的蓍草和龟甲。
“子夫?”
看到皇后步入,刘彻有些意外,声音沙哑。
“陛下。”
卫子夫趋前,行礼后仔细看了看皇帝的病容,心中酸楚,却强自镇定,“臣妾听闻陛下欠安,心焦如焚。知陛下信重方士祛禳,然臣妾偶得一物,或可为陛下添一喜讯,冲一冲这病气。”
“何物?”
刘彻勉强提起兴趣。
卫子夫双手奉上那陶罐:“此乃新出的一种‘祥油’,由大豆精炼而成。其性温润,燃灯则明而烟少,入食则香而益人。更难得的是,此油炼制得法,造价远低于寻常脂膏麻油,若推广天下,可使利于天下万民。
此非天降奇珍,却是地力人巧所化的惠民祥瑞。臣妾以为,此物现世,恰逢陛下励精图治、泽被苍生之际,正是吉兆。”
刘彻的目光落在那朴素的陶罐上。
当卫子夫打开罐口,那清亮熟悉的油光映入眼帘,一股极其淡雅却独特的豆油气味飘散出来时——刘彻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油光!
这气味!
与他在朱霍农庄看到的、闻到的一模一样!
当时霍平还曾略略提及大豆的诸多妙用……
电光石火间,一个想法冲破了迷茫。
刘彻全明白了。
卫子夫得到的这“祥瑞”,正是出自那个让他病中犹自惊疑不定的霍平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