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江南一个商人以两万贯拍下。他得意洋洋,以为捡了便宜。但他不知道,这连发弩机是太原淘汰的“二代”技术,真正先进的“三代”技术,根本不展示。
这就是李从敏的策略:用次等技术换钱,用钱研发更先进的技术;同时迷惑对手,让他们以为摸清了太原的底细。
但江南也不是傻子。拍卖会结束後,那个拍下授权的商人找到李从敏:“李将军,这连发弩机的图纸……好像不全啊?”
“怎么不全?”李从敏装糊涂,“所有部件图纸都在。”
“但关键的动力机构,只有外形图,没有内部结构。”商人说,“这让我们怎么仿制?”
“哦,那个啊。”李从敏笑,“那是核心技术,不在授权范围内。你们可以买成品,或者……派人来技术学院学习,学成了自然知道。”
这是阳谋:想要核心技术?来学习,来交流。但学习期间,你的底细也被我摸清了。
商人悻悻而去。李从敏知道,江南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博览会期间,太原城里间谍活动频繁。墨守拙抓了十几个企图盗窃图纸的细作,有江南的,有魏州的,甚至还有契丹的。
“将军,”墨守拙汇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防不胜防啊。”
“那就让他们偷。”李从敏说,“但偷到的,都是咱们想让他们偷的。”
他早有准备。展览的图纸,关键参数都是错的;展示的样品,都有隐藏缺陷。谁偷谁倒霉。
但百密一疏。四月十五,出事了:技术学院的一个学徒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份“火炮基础原理”讲义。
“查!”李从敏大怒。
查了三天,查到了江南商人头上。那个商人已经离开太原,走的是水路。
“追!”李从敏派快马沿河追击,同时通知沿途关卡拦截。
但晚了。商人已经过了黄河,进入江南地界。
“将军,”墨守拙脸色苍白,“火炮原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从敏反而冷静了:“泄露的是基础原理,不是核心参数。江南要仿制,至少要两年时间。而两年后……”他眼中闪过精光,“咱们的火炮已经升级三代了。”
话虽如此,但他也做了最坏打算:加快火炮研发,同时研发反制武器。
四月二十,博览会闭幕。成交额再创新高:技术授权卖出五十万贯,商品交易两百万贯,直接间接收入超过三百万贯。
但最大的收获不是钱,是人才。博览会期间,有五百多名工匠从各地来投,其中不乏高手。李从敏全部接纳,充实研发团队。
“将军,”王先生提醒,“人太多了,难保没有间谍。”
“所以要管理。”李从敏说,“新来的工匠,全部集中安置,三个月考察期。表现好的,进入核心团队;可疑的,边缘化。”
同时,他加强了技术分级:核心技术,只有墨守拙和几个最信任的工匠知道;重要技术,分散掌握,每人只知一部分;普通技术,可以扩散。
这样即使有间谍,也偷不到完整的。
五月,李从敏开始布局更大的棋:技术输出。
他主动联系草原其其格,提出合作研发“草原版火铳”——适应草原环境,便于骑兵携带。
“条件是什么?”其其格问。
“草原的战马育种技术,以及……西域的商路。”李从敏说,“太原需要好马,也需要新市场。”
“成交。”其其格爽快。
接着,他联系魏州石重贵,提出合作研发“城防系统”——结合太原的弩炮技术和魏州的建筑技术,打造坚不可摧的城池。
“魏州能得到什么?”石敬瑭问。
“技术共享,以及……太原的市场。”李从敏说,“魏州的羊毛制品、农产品,可以在太原免税销售。”
这也是双赢。
通过技术合作,太原把草原和魏州更紧密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北疆技术联盟,从松散的合作,向实质性的共同体迈进。
但江南的压力越来越大。五月下旬,密探回报:江南已经组建了“火器研发司”,由太子李弘冀亲自负责,投入巨资,日夜攻关。
“李弘冀才十四岁吧?”李从敏皱眉,“徐知诰让这么小的孩子负责这么重要的事?”
“据说李弘冀聪慧过人,而且……徐知诰在培养接班人。”密探说。
李从敏感到了危机。江南有钱,有人,现在又有决心。如果真被他们突破技术瓶颈,后果不堪设想。
六月,他做了个冒险决定:提前公开部分火炮技术。
不是全部,是“一代半”的技术——比江南偷去的基础原理先进,但比太原现在用的落后。公开的方式很巧妙:在技术学院开设“火炮原理”公开课,任何人都可以听,但关键实验要付费。
“将军,这是养虎为患啊!”墨守拙反对。
“不,这是以攻为守。”李从敏解释,“公开部分技术,可以吸引天下人才来太原学习;可以树立太原‘技术开放’的形象;更重要的是……可以打乱江南的研发节奏。他们看到咱们公开了这些,会以为这就是最先进的,就会朝这个方向努力。而实际上,咱们已经走得更远了。”
果然,公开课一开,天下轰动。连江南都派了“留学生”来——明着学习,暗着刺探。
李从敏来者不拒,但做了安排:留学生只能听公开课,不能进实验室;住宿统一管理,出入有人“陪同”;学习内容都是过滤过的。
“这叫技术钓鱼。”他对墨守拙说,“让他们以为学到了真东西,实际上学到的是咱们想让他们学的。”
夏日的太原,闷热难当。但李从敏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技术竞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要做的,就是永远领先一步。
虽然压力巨大,但他乐在其中。
因为这就是他的战场。
五、金陵:徐知诰的“北伐前奏”
四月,金陵皇宫。
徐知诰看着沙盘,手指从淮南划过,停在开封。“不能再等了。”他对太子李弘冀说,“朝廷越来越稳,小皇子在河南道的新政卓有成效,赵匡胤又打退了契丹……若等他们彻底稳固,咱们就再没机会了。”
“父皇要北伐?”十四岁的李弘冀眼中闪着兴奋。
“不,还不是全面北伐。”徐知诰说,“但可以……拿下徐州。”
徐州,中原门户,南北要冲。得徐州,则淮南稳,北上可图中原,南下可保江淮。
“朝廷在徐州有多少兵马?”
“两万,但多是老弱。”徐知诰说,“守将刘威,是前唐旧将,能力平平,而且……据说对朝廷不满。”
“能策反吗?”
“试试。”徐知诰说,“先礼后兵。派密使接触刘威,许以高官厚禄;同时调集兵马,做出进攻姿态。他若降,最好;若不降,强攻。”
四月十五,密使出发。五天后回报:刘威态度暧昧,既不说降,也不说不降,只说“要考虑”。
“他在观望。”徐知诰冷笑,“那就帮他下决心。调兵!”
五月初,淮南军八万集结寿州,做出北上姿态。同时,水军沿淮河巡弋,威慑徐州侧翼。
消息传到开封,朝堂震动。这次不是小股骚扰,是实实在在的大军压境。
“徐知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王朴急道,“必须调重兵防守徐州!”
“调哪的兵?”冯道问,“赵匡胤刚打完契丹,需要休整;魏州、太原的兵,调得动吗?就算调得动,等他们赶到,徐州早丢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徐州丢?”
“当然不能。”冯道说,“派使者去徐州,给刘威打气,许他升官;同时调附近州县的兵驰援,能拖多久拖多久。关键还是看赵匡胤——只有他的新军,能解徐州之围。”
命令传到邢州,赵匡铭皱眉。新军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而且从邢州到徐州,千里迢迢,等赶到,徐州可能已经易主。
但他不能抗命。只能点兵一万,轻装疾进。
同时,他做了个大胆决定:派信使给徐知诰送信。
信里写得很客气:“齐皇陛下,徐州乃中原门户,朝廷必死守。若强攻,双方损失必大。赵某斗胆建议:陛下若退兵,朝廷愿开放徐州为通商口岸,江南货物可在此免税交易。如此,陛下得实利,免刀兵,岂不美哉?”
这是以商止战。徐知诰接到信,笑了:“这个赵匡胤,有意思。但……徐州我要定了。”
五月中,淮南军开始进攻徐州。刘威果然如预料的那样,抵抗不力。三天时间,外围防线全部失守。
关键时刻,赵匡胤的信使又来了,这次带着冯道的亲笔信:“徐知诰若取徐州,太原、魏州必感唇亡齿寒,届时北疆联盟与江南对立,陛下何益?不如见好就收,朝廷愿承认陛下对淮南的实际控制,并开放贸易。”
这话戳中了徐知诰的软肋。他确实担心北方联盟联手对付江南。
犹豫间,前线传来消息:徐州守军突然顽强起来,原来是赵匡胤派了一支先头部队,带着火铳,夜袭了淮南军大营,造成不小混乱。
“赵匡胤到了?”徐知诰问。
“还没,但先头部队到了,主力三日内必到。”将领汇报。
徐知诰权衡利弊。强攻徐州,就算拿下,也要损失惨重,而且会彻底激怒朝廷和北方联盟。不如……
“传令退兵。”他说,“但退兵前,给刘威送封信。”
信里写:“刘将军守城有功,然朝廷刻薄,必不重赏。若愿来江南,朕许你淮南节度副使,子孙世袭。”
这是离间计。刘威接到信,心中动摇。
五月底,淮南军退去。徐州之围解了。朝廷论功行赏,刘威却只得了些虚衔,实权还被削减。
“看到了吗?”徐知诰对儿子说,“这就是朝廷。用得着你时,好话说尽;用完了,一脚踢开。刘威现在肯定后悔没降我。”
果然,六月,刘威秘密派人来金陵,表示“愿为内应”。
徐知诰却谨慎了:“现在不是时候。等朝廷和北方联盟出现裂痕,等刘威彻底绝望,那时才是取徐州的最佳时机。”
“那现在咱们做什么?”李弘冀问。
“做三件事。”徐知诰说,“第一,大力发展火器,不能落后太原太多;第二,加强水军,控制长江,威慑吴越;第三……继续挖人。赵匡胤手下那些将领,能挖几个是几个。”
他特别关注赵匡胤。这个将领,能打仗,懂政治,还不完全忠于朝廷。如果能拉过来……
六月,他派出了第三批密使,这次带的不是信,是“礼物”:江南美女十名,黄金万两,还有一份空白诏书——官职随便填。
密使潜入邢州,却被赵匡胤的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