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巴特尔来报,“魏州来信,王妃有孕了。”
其木格怀孕了?其其格一愣,随即笑了。好事,这会让草原和魏州的联盟更牢固。
“准备贺礼,”她说,“要最上等的雪原绒,给未来的小外甥做襁褓。”
夕阳西下,草原一片金黄。
那里有汗水,有智慧,有新生。
而其其格知道,自己改变了草原的命运。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她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荣耀。
四、太原:李从敏的“博览会风云”
九月初九,重阳节,也是太原技术博览会开幕的日子。
晋王府前广场人山人海,来自各地的商人、工匠、学者汇聚一堂。博览会分四大展区:农业区展示新式农具、水利模型;手工业区展示纺织机械、改良工具;军事区展示改良弩机、铠甲(火铳和火炮当然不展示);文化区展示太原新编的教材、历法、地图。
李从敏站在高台上致辞:“……太原举办此会,不为炫耀,为交流。天下技术,本应共享,造福苍生。望各位畅所欲言,互通有无。”
话说得漂亮,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太原在展示肌肉,吸引人才,扩大影响。
果然,展览一开始,农业区就挤满了人。新式曲辕犁、水转翻车、筒车……这些农具效率比传统工具高出一倍,各地农官眼红不已。
“李将军,”一个江南商人挤过来,“这曲辕犁,卖不卖?”
“卖。”李从敏微笑,“但只卖成品,不卖技术。而且……要签订协议,不得仿制。”
“那多少钱一架?”
“十贯。”
“十贯?!”商人惊呼,“普通犁只要两贯!”
“但普通犁一天耕三亩,这犁一天耕十亩。”李从敏说,“你算算账,哪个划算?”
商人默算:确实划算,多花的钱一个农季就挣回来了。但他还想压价:“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一百架。”
“批量购买,九折。”
成交。江南商人喜滋滋地去签合同了。
手工业区更热闹。新式织机能同时织三匹布,且不需要熟练工操作。几个蜀中丝绸商人围着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织机……”一个商人试探,“卖吗?”
“也卖,但更贵。”负责这个展区的工匠说,“一百贯一架,而且只卖给有信誉的大商号,要官府担保。”
一百贯!但想到蜀锦的利润,商人们还是咬牙买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文化区。这里展示太原新编的《农书》《工书》《算经》,还有精确的北方地图、改良的历法。甚至……有简单的物理、化学实验演示。
一个老学者看着水钟模型,啧啧称奇:“太原竟有如此巧思!”
旁边年轻学子则围着数学题板讨论:“鸡兔同笼新解法?妙啊!”
李从敏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天下人看到,太原不仅是军事强镇,还是文化高地、技术中心。
但麻烦也来了。展览第三天,江南使者又出现了。
“李将军,”这次来的不是宰相,是个年轻官员,说话更直接,“齐皇陛下说了,只要将军肯合作,江南愿出双倍价格,购买所有技术。而且……江南的市场,向太原完全开放。”
“双倍价格?”李从敏笑,“听起来很诱人。但我还是那句话:技术只给朋友。江南和大齐,是太原的朋友吗?”
年轻官员语塞。目前双方确实是潜在对手。
“那……结盟如何?”官员退而求其次,“江南与太原结盟,共图中原。事成之后,划江而治,将军为北皇,陛下为南皇。”
这话说得大胆。李从铭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这话,徐知诰敢说,我可不敢听。送客。”
再次拒绝。但李从敏知道,江南不会罢休。
果然,博览会期间,太原城内间谍活动频繁。墨守拙抓了三个企图偷窃图纸的江南细作,两个魏州探子,甚至……有一个契丹人伪装成商人,想买火药配方。
“将军,”墨守拙汇报,“博览会成了间谍大本营了。要不要加强管控?”
“不,”李从敏摇头,“让他们看,让他们偷——当然是咱们想让他们偷的东西。”
他早有准备。博览会展示的技术,都是“二代”甚至“三代”前的旧技术。真正先进的,都在地下工坊里。而且,有些展品故意留了缺陷,谁偷谁倒霉。
比如那个“高效水车”,关键齿轮的材质参数是错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坏;比如“改良织机”,传动装置设计有问题,容易卡线……
“这叫技术陷阱。”李从敏对墨守拙说,“他们偷回去,仿制出来,用不了多久就出问题。到时候要么回头找咱们买正品,要么自己研究——但那时候,咱们又有新技术了。”
墨守拙佩服:“将军高明。”
博览会开了十天,成交额惊人:农具卖出三千架,织机卖出五百架,各种技术书籍卖出上万册……直接收入五十万贯,间接带动的贸易超过百万贯。
但最大的收获不是钱,是人才。博览会期间,有三百多名工匠从各地来投奔太原,其中不乏高手。李从敏全部接纳,安排工作,发放安家费。
“这些都是宝贝。”他对王先生说,“一个顶尖工匠,能顶一个营的兵。”
九月底,博览会闭幕。李从敏做了总结:收获很大,但隐患也不小。江南的渗透,魏州的警惕,契丹的觊觎……都在加剧。
十月初,他召开北疆技术联盟第一次正式会议。石重贵派石敬瑭来,其其格派巴特尔来,三方在太原聚首。
会议主题:如何应对江南的技术竞争。
“江南有钱,有人,有市场。”石敬瑭说,“他们开出的条件,很多工匠都心动。魏州已经有三个工匠被挖走了。”
“草原也是。”巴特尔说,“江南商人出高价买我们的羊毛加工技术,虽然我们没卖,但难保下面的人不动心。”
李从敏点头:“所以咱们要联盟。第一,建立工匠名录,三方共享。哪个工匠被挖,立刻通报;第二,统一薪酬标准,避免恶性竞争;第三,设立共同研发项目,利益共享。”
“具体怎么做?”
“比如火铳改良。”李从敏说,“太原出技术,魏州出铁矿,草原出试验场。改良成功,三方共享成果,利润分成。”
“那万一有分歧呢?”
“投票决定。”李从敏早有方案,“每方一票,重要事项需全票通过。平时事务,多数决。”
这个方案公平。石敬瑭和巴特尔都同意了。
联盟章程签署,北疆技术共同体正式形成。虽然只是松散的联盟,但至少有了合作框架。
会后,李从敏单独留下巴特尔:“其其格首领最近怎么样?”
“很好。”巴特尔说,“羊毛生意让草原富起来了,首领威望很高。不过……也有烦恼。”
“什么烦恼?”
“契丹。”巴特尔压低声音,“耶律德光听说草原富了,派人来‘借粮’,实际是勒索。首领拒绝了,但担心契丹会报复。”
李从敏沉吟:“告诉其其格,太原永远是草原的盟友。契丹若敢动,太原不会坐视。”
“谢将军。”
秋风起,太原城落叶纷飞。
李从敏站在晋王府,看着远方。那里有合作,有竞争,有暗流涌动。
但他知道,自己走在了前面。
技术、人才、联盟……这些都是未来的资本。
虽然乱世还未结束,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向。
而他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个方向,坚定地走下去。
五、金陵:徐知诰的“人才争夺战”
九月中旬,金陵国子监新学。
徐知诰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五百多名学子。这些学生有江南士族子弟,有淮南寒门,有武将后代,甚至还有十几个女子——虽然坐在最后排,用屏风隔开。
“今日讲《治国论》。”徐知诰声音洪亮,“治国之道,首在用人。如何用人?朕以为,当不拘一格:士人可用,武人可用,匠人可用,商人亦可用。”
下面学子认真记录。这些都是未来的官员,徐知诰要亲自给他们灌输自己的理念。
讲课结束,徐知诰召见新学的教授们。
“学生们的学业如何?”
“回陛下,”首席教授汇报,“士族子弟基础好,但有些傲气;寒门子弟刻苦,但基础差;武将子弟尚武,坐不住;商人子弟精明,但重利轻义……各有长短。”
“那就因材施教。”徐知诰说,“士族子弟,多教实务,磨其傲气;寒门子弟,补其基础,授以经典;武将子弟,文武兼修;商人子弟,导之以义。至于女子……”他顿了顿,“她们心思细,可教医药、账目、文书。”
教授们领命。这种教育模式,自古未有,但他们愿意尝试——因为皇帝亲自抓,而且效果确实好:三个月下来,不同出身的学子居然能坐在一起讨论问题,打破了以前的隔阂。
但徐知诰知道,光培养新人不够,还得挖现成的人才。尤其是北方的。
九月底,他启动“招贤计划”:派密使前往开封、魏州、太原,暗中接触不得志的官员、工匠、学者,许以高官厚禄,邀其南来。
效果显著。十月上旬,第一批“南渡人才”抵达金陵:三个开封的失意文官,两个魏州的不得志将领,五个太原的工匠……甚至还有一个契丹的汉人谋士。
徐知诰亲自接见,一一安排:文官进翰林院,将领入军营,工匠进工部,谋士当顾问。待遇从优,宅院仆役一应俱全。
消息传开,更多人心动。尤其是那些在北方受排挤的寒门、非主流的技术人才,纷纷南投。
但问题也来了。十月十五,江南士族联名上书:反对过度任用“北人”,认为他们会挤占江南人的位置,甚至可能成为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