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草原的路上,阿古达不解:“首领,咱们的技术传给汉人,会不会……”
“技术是学不完的。”其其格说,“今天咱们教他们养马,明天他们可能发明更好的方法。关键是保持开放,不断学习。关起门来,永远落后。”
四月初五,第一批粮食运到黑山新城。牧民们看到粮车,欢呼雀跃。
其其格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治国真难,比打仗还难。打仗只要勇猛,治国要智慧,要耐心,要平衡各方。
但她做到了——至少目前做到了。
草原在变,在向好。
虽然还有无数问题,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春风拂过草原,草芽在努力生长。
就像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在努力活下去,活得更好。
而其其格,就是那个引路的人。
哪怕前路漫漫,她也绝不回头。
四、太原:李从敏的“人才争夺战”
三月二十,太原晋王府。
李从敏看着手中一份名单,眉头紧锁。名单上是最近三个月离开太原的工匠,共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一人去了江南,九人去了魏州,七人下落不明——八成是被契丹挖走了。
“将军,”墨守拙叹气,“这样下去,咱们的技术优势真保不住了。”
“光堵不行。”李从敏说,“得想办法留人。”
“怎么留?江南开价是咱们的三倍,魏州许以官职,契丹……契丹直接绑架家人威胁。咱们能给什么?”
李从敏想了想:“给未来。”
“未来?”
“对。”李从敏站起来踱步,“工匠们为什么走?为了钱,为了地位,为了安全。那咱们就给他们更多——不是眼前的更多,是未来的更多。”
他详细说计划:“第一,设立‘工匠爵位制’。工匠按贡献分九品,一品最高,可封爵,子孙可入仕。让他们看到,在太原干得好,不仅能发财,还能光宗耀祖。”
“第二,建立‘技术分红制’。工匠的发明创造,如果产生利润,可以按比例分红。比如火铳卖了钱,研发者得三成。这样他们就有积极性,也有归属感。”
“第三,”李从敏顿了顿,“最重要的是……给尊重。以前工匠是‘匠户’,地位低下。现在咱们要改:工匠见官不跪,工匠子弟可考科举,工匠有功可立碑纪念。让他们觉得,在太原,工匠是受人尊敬的职业。”
墨守拙听得心潮澎湃:“将军,这些要都能实现,天下工匠都得往太原跑!”
“所以得实现。”李从敏说,“就从今天开始。”
三月底,新政策公布。太原工匠界沸腾了。
“真的假的?工匠也能封爵?”
“分红三成?那要是发明个大杀器,岂不是发大财?”
“见官不跪……这、这太有面子了!”
大多数人欢欣鼓舞,但也有怀疑的:“说是这么说,能做到吗?”
李从敏用行动回答。四月初一,他亲自给三个贡献突出的工匠授爵:一个改良了炼铁炉,封“铁器男爵”;一个发明了新式织机,封“织造男爵”;还有一个改进了火药配方,封“火药男爵”。
授爵仪式很隆重,文武百官观礼。三个工匠穿着特制的爵服,接受册封,激动得热泪盈眶。
“谢将军!小的……小的愿为太原效死!”
“不是为我效死,是为太原效劳。”李从敏说,“你们的爵位是凭本事挣的,以后继续努力,还有更高的爵位等着。”
消息传开,工匠们干劲十足。研发院里灯火通明,人人都在琢磨新发明——万一搞出个厉害的,就能封爵了!
但光有激励还不够,还得有惩罚。四月初五,李从敏抓到一个企图偷技术卖给江南的工匠。按律当斩,但他改了判:“不杀,但罚——剥夺工匠身份,全家驱逐出太原,子孙三代不得再入匠籍。”
这比杀还狠。杀了一了百了,驱逐是活受罪——出了太原,哪个地方会给工匠这么高待遇?而且子孙三代不能当工匠,等于断了后路。
“看到了吗?”李从敏对工匠们说,“在太原好好干,荣华富贵;背叛太原,身败名裂。你们自己选。”
工匠们噤若寒蝉。恩威并施之下,人心安定。
但外部压力没减。四月初十,江南又派使者来了,这次不是买技术,是直接挖人。
“李将军,”使者笑呵呵,“我们齐皇陛下说了,太原工匠若有愿去江南者,俸禄翻五倍,送宅院,赐田产。将军可否……行个方便?”
李从铭也笑:“行啊。不过我得问问工匠们愿不愿意。这样,你就在晋王府前摆个摊,公开招募。有愿意去的,我绝不阻拦。”
使者愣了:这么大方?
第二天,使者在晋王府前真的摆了个摊,挂起横幅:“江南招贤,俸禄五倍,宅院田产,应有尽有!”
路过的工匠们围观看热闹,但没人报名。
使者急了:“各位,机会难得啊!在江南,工匠地位高,待遇好,气候还暖和!”
一个老工匠哼了一声:“在太原,我有爵位,有分红,受人尊重。去了江南,给再多钱,也是个匠户,见了官还得跪。我不去。”
“我也不去。”年轻工匠说,“我在研发院干得好好的,马上要升品了,去了江南从头开始,不值。”
“就是,将军待咱们不薄。”
一天下来,没一个人报名。使者悻悻收摊。
消息传到李从敏耳朵里,他笑了:“看到了吗?尊重比钱重要。”
但这招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四月十五,还是出事了:研发院一个学徒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份四品技术图纸——改良弩机的核心参数。
墨守拙急得团团转:“将军,这是要命的技术!一旦泄露,咱们的弩机优势就没了!”
李从敏很冷静:“查。但更重要的是……升级。”
“升级?”
“对。”李从敏说,“他们偷的是旧版参数,咱们马上推出新版。等他们好不容易仿制出旧版,咱们的新版已经装备部队了。”
他下令:研发院全力攻关,十天内拿出新版弩机参数。同时,全城搜捕那个学徒。
搜捕很顺利——学徒没跑远,躲在城里一个江南商人的货栈里。被抓时,他哭诉:“小的母亲重病,需要钱医治,江南人给了五百贯……”
李从敏亲自审问:“五百贯就卖了良心?在太原,你好好干,一年也能挣一百贯。而且你母亲生病,可以找官府求助,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学徒无言以对。
按律该斩,但李从敏改了判:“不杀,但罚——终身不得再接触技术工作,发配去煤矿劳动。另外,你母亲看病的钱,官府出。”
学徒磕头如捣蒜:“谢将军不杀之恩!小的……小的不是人!”
处理完这事,李从敏召集所有工匠,开了个会。
“今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说,“我不想多说,只说一句:技术是太原的命根子,也是你们的前程。保住技术,大家都有好日子;技术泄露,大家都完蛋。所以,互相监督,互相提醒。有困难,找官府;有问题,说出来。别走歪路。”
工匠们默默点头。
四月底,新版弩机研发成功,射程增加五十步,精度提高两成。同时,墨守拙的火炮研发也有突破——能打三百步了,虽然准头还差,但威力惊人。
李从敏看着试射效果,满意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优势——永远领先一步。”
但他知道,这场人才争夺战远未结束。江南有钱,魏州有权,契丹有狠劲。太原要靠什么?
靠制度,靠文化,靠那个“尊重工匠”的理念。
这很难,但必须做。
因为乱世之中,人才决定胜负。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太原成为天下人才最向往的地方。
夜深了,研发院里依然灯火通明。
那里,一群人在为梦想奋斗,也为生存奋斗。
而李从敏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奋斗,让它开花结果。
春风拂过太原城,带来新生的气息。
那里有汗水,有智慧,有未来。
而他,正在创造那个未来。
五、金陵:徐知诰的“淮南消化术”
三月二十五,寿州城。
徐知诰看着刚刚送来的奏章,眉头紧锁。奏章是淮南新归顺的几个州送来的,内容大同小异:要钱,要粮,要官位。
“陛下,”宰相苦笑,“这些人……胃口不小啊。”
“正常。”徐知诰放下奏章,“刚投降,总要捞点好处。问题是……咱们给不给得起。”
他算了笔账:淮南九个州,每州要十万贯安家费,就是九十万贯;要五十万石粮食,就是四百五十万石;要上百个官职,还得是实职……
大齐刚吞并楚国,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
“那怎么办?”宰相问。
“给,但不能全给。”徐知诰说,“分批给,按表现给。谁听话,给谁多点;谁闹事,一分不给,还要敲打。”
他制定了一套“考核标准”:各州赋税上缴情况,治安维护情况,对朝廷政令执行情况……按月考核,按考核结果发放补贴。
同时,他做了另一件事:从江南调派官员,去淮南各州任职,但不是取代,是“辅助”——美其名曰“帮助熟悉朝廷制度”,实际上是监视和制衡。
四月初,考核开始。第一个月,就有三个州不合格:赋税没交齐,治安混乱,还暗中串联。
徐知诰毫不手软:削减补贴,申饬主官,调走部分军队。三个州慌了,赶紧整改。
其他州见状,不敢怠慢,老老实实执行政令。
但光靠威慑不够,还得有利诱。四月初十,徐知诰宣布:在淮南推行“新政”,减轻赋税,鼓励农商。
新政内容很实在:农税减两成,商税减一成,新开垦的荒地三年不征税,来淮南投资的江南商人免税两年……
淮南百姓欢欣鼓舞——这个新皇帝,好像比旧朝廷强?
但淮南的世家大族就不高兴了:减税减的是他们的收入,而且新政里还有一条——清查隐田,均平赋役。
“陛下,”有淮南旧臣劝谏,“淮南初定,宜安抚大族。若触动他们利益,恐生变乱。”
徐知诰冷笑:“安抚大族,苦了百姓,百姓造反怎么办?再说了,这些大族有几个干净的?前朝时,他们欺压百姓,隐瞒田产,现在该还债了。”
他态度强硬,清查开始。果然查出大量隐田:有的世家田连阡陌,却只交几十亩的税;有的官员挂名免税,实际经商暴富。
徐知诰下令:隐田一律充公,分给无地百姓;偷漏的税款追缴,罚没家产;情节严重的,下狱治罪。
雷霆手段之下,淮南世家敢怒不敢言——军权在徐知诰手里,反抗就是死。
但暗中的抵抗开始了。四月十五,寿州发生一起刺杀案:一个清查官员在回家路上被蒙面人袭击,重伤。
徐知诰大怒,亲自调查。三天后破案:凶手是当地一个世家雇的,因为隐田被查,怀恨在心。
“好,很好。”徐知诰冷笑,“正好杀鸡儆猴。”
他下令:那个世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同时公布罪行,警示全淮南。
血腥镇压之下,抵抗暂时平息。但徐知诰知道,这治标不治本。要真正消化淮南,还得有更长远的办法。
四月二十,他推出了“融合计划”:鼓励江南士族与淮南大族联姻,朝廷赐婚,厚加赏赐;选拔淮南子弟到金陵国子监就读,与江南学子同窗;在淮南兴办官学,教授江南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