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春耕(2 / 4)

“从我的内库出。”石重贵说,“先帝节俭,内库还有些积蓄。另外……裁减宫中用度,削减官员俸禄——先从我开始,我的俸禄减三成。”

石敬瑭动容:“殿下,这……”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策。”石重贵很坚定,“百姓吃不上饭,咱们吃山珍海味,说得过去吗?”

命令下达,魏州震动。百姓感激涕零——新王刚继位就自减俸禄帮他们春耕,这样的君主,值得效命!

但官员们就不那么高兴了。俸禄被减,虽然不多,但面子上挂不住。几个老臣私下议论:“新王这是收买民心,苦了咱们。”

三月十五,更大的新政来了:石重贵宣布,清查田亩,重新分配赋税。

“这些年战乱,地籍混乱,富户隐瞒田产,穷户多交赋税。”他在朝会上说,“这不公平。所以要清查,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地的……分地!”

这下捅了马蜂窝。魏州的世家大族,哪个不是田连阡陌?清查田亩,等于割他们的肉。

“殿下三思啊!”一个世家出身的官员跪谏,“清查田亩,耗时费力,且易生事端。不如维持现状,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石重贵冷笑,“徐到什么时候?等百姓饿死?等魏州乱起?”

他站起来,走到那官员面前:“我知道,你们各家都有隐田。以前先帝在,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不行了——魏州要强,先得民心;要得民心,先得公平。所以这田,必须查!”

态度强硬,不容置疑。

世家们表面顺从,暗中串联。三月二十,石重贵接到密报:几个大族准备“联名上书”,以辞官相要挟。

“让他们辞。”石重贵对石敬瑭说,“魏州不缺官,缺的是好官。他们要是真辞了,正好腾出位置,提拔寒门子弟。”

“可是殿下,寒门子弟没经验……”

“经验是干出来的。”石重贵说,“我在草原看到,其其格提拔的年轻头人,开始也没经验,但肯学肯干,现在个个独当一面。咱们魏州,也要这样。”

果然,几家大族真的递了辞呈。石重贵二话不说,照准。然后从各地学堂选拔了三十个寒门士子,破格授官。

这些新人,没背景,没经验,但有干劲,有良心。他们上任后,清查田亩特别卖力——因为自己家就是被隐田害苦的。

世家们慌了。辞官是手段,不是目的。现在官真没了,田还要被查,亏大了。

三月二十五,他们改变策略:派代表求见石重贵,表示“愿配合清查,但求保留部分官职”。

石重贵接见了,但态度依旧:“官职不是买卖,要看能力。你们的人若真有才,可以通过考核再上岗。但隐田必须清,赋税必须改。”

谈判破裂。世家们开始最后一招:煽动百姓。

他们散布谣言:“新王查田是为了加税!”“清查后,每户都要多交粮!”“不信等着看,秋后你们就知道了!”

有些百姓真信了,抵制清查。几个县甚至发生冲突,清查官员被打伤。

石重贵怒了。他亲自骑马去闹得最凶的县,不带卫队,只带几个随从。

到了县衙,他让县令召集百姓,就在衙门前空地上。

“乡亲们,”他站在台阶上,“听说你们怕清查田亩后加税?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发誓:清查之后,赋税只减不增!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地的免税!如果我说话不算数,天打雷劈!”

百姓将信将疑。

石重贵又说:“我知道,有人散布谣言,说我要加税。那好,咱们立字据!”

他让县令拿来纸笔,当场写告示:“奉魏王令:此次清查田亩,只为均平赋税。凡有田不足十亩者,赋税减半;不足五亩者,免税;无田者,分荒田,三年不税。此令永久有效,后世子孙不得更改!”

写罢,盖王印,贴于县衙外墙。

“大家看清楚,记住!如果将来有违此令,你们就拿这告示来找我!”石重贵大声说。

百姓们这才信了,欢呼起来。

石重贵又指向人群中几个鬼鬼祟祟的人:“那几位,我看你们很眼熟啊?是不是某某家的管事?来,上来说说,你们家主有多少隐田?”

那几人吓得转身就跑。

“抓起来!”石重贵下令,“审问幕后主使!”

一场风波平息。但石重贵知道,这只是开始。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不会轻易罢休。

三月二十八,他做了个更狠的决定:成立“监察司”,专查官吏贪腐、世家欺压。监察使从寒门选拔,直接对他负责,有权查任何人。

“殿下这是要……”石敬瑭担忧。

“刮骨疗毒。”石重贵说,“魏州病了,病在贪腐,病在不公。不下猛药,好不了。”

“可会得罪太多人。”

“不得罪人,就得罪百姓。”石重贵很清醒,“我选百姓。”

监察司成立半个月,查出了三起大案:一个县令贪污赈灾粮,一个郡守强占民田,还有一个世家勾结契丹走私铁器。

石重贵亲自审理,该杀的杀,该抄的抄,该流放的流放。毫不手软。

百姓拍手称快,世家胆战心惊。

四月初,春耕基本结束。魏州大部分田地都种上了,虽然还有些问题,但比往年好多了。

石重贵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绿油油的田野,心中稍慰。

至少,百姓今年有希望了。

但朝堂上,暗流涌动。那些被触怒的世家,那些被查办的官员,正在暗中勾结,等待反扑的机会。

石敬瑭提醒他:“殿下,要小心。有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石重贵说,“所以我更要加强监察,更要握紧军权。只要军队在我手里,只要百姓支持我,他们翻不了天。”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场持久战,一场关于魏州命运的战争。

而他,必须赢。

春风拂面,带来泥土的芬芳。

那里有汗水,有希望,也有暗藏的杀机。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

三、草原:其其格的“春牧难题”

三月十五,黑山新城外的草原。

其其格骑马巡视着刚返青的草场,眉头微皱。今年的草长得不好——去冬雪少,今春雨迟,草芽稀疏,远不如往年茂盛。

“首领,”巴特尔忧心忡忡,“照这个长势,牲畜的春膘贴不上。贴不上春膘,夏天就弱,秋天就瘦,冬天……就难熬了。”

草原牧民有句话:“春天的羊,夏天的马,秋天的牛,冬天的命。”春牧是关键,决定了全年。

“各部落情况怎么样?”其其格问。

“都差不多。”阿古达说,“白鹿部落那边草稍好些,但也只够七成牲畜吃。灰狼、秃鹫几个部落,已经准备杀弱畜保壮畜了。”

杀弱畜,是草原上千年的生存法则:草不够时,杀掉老弱病残的牲畜,省下草给强壮的生长。残酷,但有效。

但今年的问题不只是草少——经过一个冬天的郡县制改革,各部落的牲畜都登记造册了,不能随便杀。杀了,明年繁殖就少;不杀,草又不够。

“不能杀。”其其格说,“咱们好不容易让各部落安定下来,一杀弱畜,那些老弱家庭就没了生计,又要乱。”

“那怎么办?”

其其格沉思良久:“三管齐下。第一,组织转场,把牲畜赶到水草稍好的地方;第二,从中原购买草料,补充不足;第三……推广圈养。”

“圈养?”巴特尔一愣,“草原人从来都是放牧,圈养是汉人的做法。”

“汉人的做法好用,为什么不用?”其其格反问,“圈养可以节省草料,可以集中管理,还可以积肥——粪便可以肥田,田可以种饲料,饲料可以喂畜,良性循环。”

她说干就干。三月十八,在黑山新城外划出五百亩地,建“示范牧场”:围起栅栏,盖起棚舍,挖了水井,还从太原请来工匠,教如何制作青贮饲料。

“青贮是什么?”有牧民问。

“就是把青草割下来,压实密封,发酵后保存。”工匠解释,“这样冬天也有青饲料,牲畜不瘦。”

听起来不错,但牧民们将信将疑。几千年都是逐水草而居,突然让圈养,不习惯。

其其格不勉强,只说:“愿意试试的,来领栅栏材料,官府补贴一半钱。圈养期间,官府免费提供部分草料。秋后看效果,好的推广,不好的也不怪罪。”

重赏之下,几十户牧民报了名。他们大多是中小户,草场少,往年总被大部落欺负,现在有机会,愿意尝试。

三月二十,圈养开始。牲畜关进围栏,每天定时喂草喂水,还要清理粪便——这活以前没干过,累。

但几天后,好处显现了:牲畜不跑了,省了人力;粪便集中了,可以堆肥;而且因为喂得均匀,牲畜长得快。

“首领,”一个尝试圈养的牧民兴奋地报告,“我家的羊,这十天长的膘,比往年一个月还多!”

消息传开,更多牧民心动。

但其其格知道,圈养只能解决部分问题。草原这么大,大部分牲畜还得放牧。

三月二十五,她召集各部落头人,商议“统筹放牧”方案。

“以前各部落自己放自己的,好的草场抢破头,差的草场没人要。”其其格说,“现在咱们统一规划:按牲畜数量分配草场,轮换使用。比如这片草场,白鹿部落放十天,灰狼部落放十天,让草有时间长。”

头人们面面相觑。这办法公平,但要放弃传统——草原人向来是“我的草场我做主”。

“首领,”秃鹫部落头人质疑,“要是有的部落不守规矩,多放了几天怎么办?”

“那就罚。”其其格早有准备,“成立‘草场巡查队’,哪个部落违规,罚没部分牲畜。罚没的牲畜,分给守规矩的小部落。”

小部落头人眼睛亮了——这好啊,大部落不敢乱来,他们就有保障。

大部落头人不乐意,但不敢明说——其其格手里有常备军,有威望,硬抗没好果子吃。

方案通过。三月二十八,草原历史上第一次“统筹放牧”开始。巡查队骑马巡视,记录各部落放牧情况。

开始有摩擦:灰狼部落偷偷多放了两天,被巡查队抓到,罚了五十头羊。白鹿部落守规矩,得到了奖励——那些罚没的羊。

“首领英明!”白鹿部落头人感激涕零。他们部落小,往年总被欺负,现在终于有公道了。

其他小部落也纷纷支持。草原的权力格局,悄然变化:从大部落垄断,转向联盟主导。

但其其格没放松。她知道,最大的难题还在后面——粮食。

草原缺粮,往年靠贸易从中原买。但今年情况特殊:魏州自顾不暇,太原要价高,江南太远。而且,草原刚经历改革,贸易盈余不多。

四月初,她亲自带队,去太原谈判。

李从敏很客气:“首领亲临,有失远迎。”

“李将军客气。”其其格开门见山,“草原缺粮,想从太原购买十万石。价格好商量。”

李从敏沉吟:“十万石不是小数目。太原虽然有余粮,但也要防不时之需。而且……现在粮价飞涨,江南战事,魏州不稳,都在囤粮。”

“所以我来找将军。”其其格说,“草原可以出马匹,出皮毛,出药材。价格按市价,但希望将军给个友情价。”

李从敏想了想:“粮可以给,但不要钱。”

“那要什么?”

“要人。”李从敏说,“太原缺工匠,尤其缺会养马、会制皮、会采药的工匠。草原派人来太原工坊学习,学成后回去,把技术传给草原。同时,太原派工匠去草原,教你们更先进的技艺。这叫……技术换粮食。”

其其格眼睛一亮:这买卖划算!粮食解燃眉之急,技术利长远发展。

“成交。”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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