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太原晋王府密室。
李从敏看着桌上的三份情报,头疼欲裂。第一份:石敬瑭给的冶铁技术,魏州已经造出了第一批改良兵器,质量接近太原水平;第二份:江南探子回报,徐知诰重金招募工匠,已经仿制出了简易投石机;第三份:契丹境内发现新式炼铁炉,明显有汉人技术痕迹。
“技术扩散,比想象中快啊。”他对墨守拙说。
墨守拙叹气:“将军,技术就像水,堵是堵不住的。咱们能做的,只有永远领先。”
“怎么领先?”李从敏问,“火铳研发成功了,但能保密多久?一旦实战使用,对方捡到残骸,很快就能仿制。”
“所以不能轻易使用。”墨守拙说,“火铳要作为战略武器,关键时刻一举定乾坤。平时作战,还是用常规兵器。”
“但常规兵器的优势在缩小。”李从敏指着情报,“魏州、江南、契丹都在追赶。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年,咱们的技术优势就没了。”
墨守拙沉默。他知道将军说得对。五代时期,工匠流动频繁,技术传播极快。一个工匠被挖走,就可能带走一项技术。
“将军,我有个想法。”良久,墨守拙开口,“既然技术迟早会扩散,不如……主动输出。”
“主动输出?”李从敏一愣,“那不是自毁长城?”
“不是无条件输出,是有条件交换。”墨守拙解释,“比如,咱们把次一级的技术输出给盟友,换取他们的资源或政治支持;把过时的技术输出给商人,换取商业利益;甚至……把某些技术输出给敌人,但要附带‘后门’。”
“后门?”
“对。”墨守拙眼中闪过狡黠,“比如输出炼铁技术,但在关键环节留一手—要么某个配方比例不对,要么某个工艺顺序有误。对方能造出东西,但质量永远差咱们一截。而且这个‘后门’只有咱们知道,随时可以卡他们脖子。”
李从敏眼睛亮了:“好主意!但具体怎么做?”
腊月二十,太原发布《技术分级管理办法》,把技术分为九品:
九品:基础农具、普通建筑等,完全公开。
八品-七品:改良农具、简单机械等,有条件公开(需购买许可证)。
六品-五品:优质兵器、战车、投石机等,限盟友购买。
四品-三品:精锐兵器、火药配方等,绝不外传。
二品-一品:火铳、火炮等战略武器,绝密。
同时成立“技术贸易司”,专门负责技术输出谈判。
腊月二十二,第一个客户上门了:江南商队代表胡老板。
“李将军,”胡老板满脸堆笑,“徐……齐皇陛下对太原的技术仰慕已久,愿出高价购买改良弩机技术。”
李从敏微笑:“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只卖成品,不卖技术;第二,购买者必须承诺,不用此技术对付太原及盟友。”
胡老板为难:“这……齐皇陛下想要的是技术……”
“那就没得谈了。”李从敏起身送客。
胡老板咬咬牙:“好吧,成品就成品。但价格……”
“一架改良弩机,一千贯。先付钱,后交货,最少订购一百架。”
一千贯一架!胡老板倒吸凉气—这简直是抢钱。但想到江南水军急需远程武器,他还是答应了:“成交。”
腊月二十五,第二批客户:草原使者。
“其其格首领想要改良马鞍和马镫技术。”使者说,“草原愿意用战马交换。”
这次李从敏爽快答应了:“可以。一套技术换一百匹战马。但有个附加条件:草原生产的马鞍马镫,不得卖给契丹。”
“没问题。”
腊月二十八,第三批客户……没有客户,是不请自来的:开封朝廷工部侍郎。
“陛下有旨,”侍郎端着架子,“太原技术乃国家之宝,理当归于朝廷。请李将军上交所有技术图纸,由朝廷统一管理。”
李从敏气笑了:“侍郎大人,太原的技术是太原将士用血汗研发的,凭什么上交朝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行了行了。”李从敏打断他,“技术可以给朝廷,但朝廷用什么换?是减免赋税,还是增加军饷?还是承认太原的自治权?”
侍郎语塞。朝廷现在一穷二白,什么都给不了。
“那就请回吧。”李从敏冷冷道,“等朝廷有诚意了,再来谈。”
侍郎悻悻而去。李从敏知道,这事没完—朝廷要不到,可能会用别的办法。
果然,腊月二十九,墨守拙急匆匆来报:“将军,研发院有三个学徒失踪了!”
“什么?!”李从敏拍案而起,“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他们负责抄录六品技术图纸,今早发现人不见了,图纸也少了几张。”
李从敏脸色铁青:“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三个学徒是被一个江南商人收买的,偷了改良投石机的图纸,准备连夜出城。幸亏城门守卫发现异常,当场抓获。
“怎么处置?”张校尉问。
李从敏眼中闪过寒光:“公开审判,当众斩首。家人驱逐出太原,永不接纳。所有工匠重新审查,加强保密措施。”
腊月三十,三个学徒被押到晋王府前广场。寒风凛冽,围观者众多。
李从敏亲自宣判:“泄露军事技术,等同通敌叛国。按军法,斩立决!”
刀光闪过,三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雪地,触目惊心。
“都看清楚!”李从敏对着工匠们喊道,“这就是背叛的下场!太原待你们不满,给你们高薪,给你们尊重,但若有人吃里扒外,这就是榜样!”
工匠们噤若寒蝉。
事后,李从敏却对墨守拙叹气:“杀一儆百,不得已而为之。但光靠杀人,守不住技术。”
“那怎么办?”
“加快研发。”李从敏说,“咱们要不断推出新技术,让旧技术贬值。他们偷了投石机图纸,咱们就升级成配重式投石机;他们仿制出配重式,咱们就发明火炮。永远领先一代,让他们永远在追赶。”
墨守拙点头:“我明白了。火铳已经成功,接下来我研发火炮;火炮成功后,再研发开花弹;开花弹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李从敏拍拍他的肩膀,“墨先生,太原的未来,系于你一身。压力大,我知道,但……拜托了。”
墨守拙郑重拱手:“必不负将军所托。”
夜深了,太原城一片寂静。但研发院里,灯火通明。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一场关于技术、关于生存、关于未来的竞赛。
而太原,必须赢。
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五、金陵:徐知诰的“楚国消化术”
腊月二十,金陵皇宫。
徐知诰看着楚地各州送来的年终汇报,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推行“南北榜”科举、设立官学、减免赋税、严惩贪腐……一系列组合拳打下来,楚地的反抗情绪明显缓和。
“陛下,”宰相汇报,“楚国旧臣中,七成已真心归附;两成还在观望;只有一成顽固分子,成不了气候。”
“民生呢?”
“好转了。”宰相说,“减税后,百姓负担减轻;官学开设后,贫寒子弟有了出路;严惩贪官后,吏治有所改善。虽然比不上江南富庶,但至少……稳定了。”
徐知诰点点头,但不敢掉以轻心。楚国太大,消化需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北方的压力与日俱增。
腊月二十二,他做了个决定:巡幸楚地。
“陛下,太危险了!”心腹劝阻,“楚国初定,万一有刺客……”
“越危险越要去。”徐知诰说,“躲在金陵,永远收服不了楚地人心。我要让楚国人看到,他们的皇帝敢到他们中间去,关心他们的疾苦。”
腊月二十五,徐知诰启程。仪仗从简,只带三千禁军,轻车简从。第一站:潭州(长沙),楚国旧都。
潭州百姓听说皇帝来了,半信半疑—亡国之君哪个不是躲在深宫?这个新皇帝居然敢来?
徐知诰进城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祭拜楚国宗庙。他在楚国王陵前焚香叩拜,宣称:“楚国虽亡,楚祀不绝。朕已下旨,保留楚国宗庙,由楚王室后裔主祭,朝廷拨银修缮。”
楚国旧臣感动了—这是给了楚国一个体面的结局。
第二件:巡视潭州官学。他亲自给学子们讲了一堂课,题目是《乱世求学论》:“乱世之中,文脉不绝,则国脉不绝。你们今日读书,不仅是为个人前程,更是为天下苍生。望你们学成之后,造福乡梓,报效国家。”
学子们激动不已—皇帝亲自讲课,这是何等的荣耀!
第三件:公开审理积案。潭州府衙前,徐知诰设公堂,亲自审理了三桩冤案:一桩是地主强占民田,一桩是税吏敲诈勒索,一桩是前楚国官员贪污赈灾款。
审理公开透明,证据确凿。徐知诰当庭宣判:地主退还田地,罚钱五百贯;税吏革职流放;贪官斩首,家产充公。
“陛下英明!”百姓跪了一地。他们终于相信,这个新皇帝是来真的,不是做样子。
离开潭州时,万人空巷,百姓自发相送。
接下来一个月,徐知诰巡幸了楚地八州:岳州、衡州、永州、道州、郴州、邵州、辰州、沅州。每到一处,都是这三板斧:尊崇当地传统、鼓励文教、严惩贪腐。
效果显著。楚地民心逐渐归附,反抗活动锐减。就连最顽固的楚国旧臣,也开始动摇—这个新皇帝,好像比旧楚王强?
但徐知诰知道,光收买人心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
腊月二十八,他推出新政策:楚地商人到江南贸易,关税减半;江南商人到楚地投资,头三年免税;鼓励江南士族到楚地购置田产,但必须雇佣当地百姓,不得强占。
“陛下,”有江南士族不满,“这不是便宜了楚国人吗?”
“眼光放长远。”徐知诰解释,“楚地稳定了,市场大了,江南商人赚得更多;楚地百姓有了生计,就不会造反,朝廷省了镇压的钱;楚地经济发展了,赋税增加了,最终受益的还是朝廷。”
士族们将信将疑,但皇帝坚持,他们也只好执行。
政策一推出,楚地经济活络起来。江南商人带来资金和技术,楚地提供土地和人力,双方互补。虽然初期有摩擦,但利益驱动下,慢慢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