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某位大人。”石敬瑭说了个名字,“具体证据,等合作达成后奉上。”
李从敏起身踱步。权衡利弊后,他伸出手:“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石敬瑭拿到了部分冶铁技术图纸,李从敏拿到了政治承诺和叛乱的线索。
腊月十八,石敬瑭返回魏州。前脚刚进门,后脚就传来消息:皇帝醒了。
石敬瑭冲到病榻前。李嗣源靠坐在床头,脸色蜡黄,但眼神清明。
“敬瑭……辛苦了。”皇帝声音虚弱,“朕昏迷这些天,魏州没乱,你……做得好。”
“臣分内之事。”石敬瑭跪在床边,“陛下,您要保重……”
“朕的时间不多了。”李嗣源摆摆手,“听朕说。第一,朕若走了,秘不发丧,等重贵从草原回来再公布;第二,你这段时间代行皇权,谁敢不服,杀无赦;第三……给重贵留句话。”
石敬瑭拿出纸笔。
李嗣源缓缓道:“告诉他:治国如驭马,太紧则僵,太松则驰。对百姓要仁,对官吏要严,对敌人要狠,对自己……要清醒。魏州不是李氏的魏州,是百姓的魏州。若有一天魏州成了百姓的累赘,那就……那就让它消失吧。”
石敬瑭笔尖颤抖:“陛下……”
“写。”李嗣源闭上眼睛,“还有,告诉他,朕对不起他娘,对不起很多兄弟,但……不后悔。乱世之中,不狠活不下来。只希望他这一代,能少些杀戮,多些太平。”
写完遗言,李嗣源又昏睡过去。御医说,这是回光返照。
石敬瑭走出寝宫,看着阴沉的天空。雪又要下了。
他握紧拳头。无论如何,他要把魏州这艘船稳住,等到石重贵回来。
腊月二十,他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
首先整军:把所有将领的家眷“请”到城中居住,美其名曰“保护”,实为人质;然后重新分配防区,打破原有的山头体系;最后推行“军功爵制”,立功重赏,犯错严惩。
有将领不满,私下串联。石敬瑭抓了三个带头的一—都是被清洗官员的旧部—当众斩首,悬首城门。
“还有谁不服?”他站在城楼上问。
无人敢应。雷霆手段之下,魏州军权彻底集中到他手中。
接着整政:简化税制,裁撤冗官,严惩贪污。他学小皇子,也搞“公示”—把每个官员的俸禄、每个衙门的开支都贴出来,让百姓监督。
效果立竿见影。百姓拍手称快,贪官惶惶不可终日。
腊月二十五,内部基本稳定。石敬瑭开始对外布局。
他派使者去吴越,送上厚礼:“魏州愿与吴越结盟,共同对抗南唐徐知诰。”—这是离间之计,让吴越在开封和魏州之间摇摆。
又派密使去金陵,秘密会见徐知诰的政敌:“若愿合作,魏州支持你们……”—这是搅局之计,给徐知诰制造内部麻烦。
最后,他亲自给草原其其格写信,不是以魏州宰相的身份,而是以“石重贵的父亲”的身份:“重贵在草原,多蒙照顾。作为父亲,我恳请您,若魏州有难,请一定护重贵周全。至于草原和魏州的盟约,重贵回来后会亲自与您续签。”
这封信很聪明。打感情牌,降低其其格的戒心;同时把儿子“押”在草原,换取草原的支持。
腊月二十八,所有布局完成。石敬瑭站在燕王府最高处,俯瞰魏州城。
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这座城池,这个政权,现在系于他一人之手。
压力如山,但他不能倒。
因为倒下,就是万劫不复。
雪终于落下。石敬瑭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就像这乱世中的政权,看似强大,实则脆弱。
但再脆弱,也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到最后。
三、草原:其其格的“联盟升级”
腊月十五,黑山新城议事大厅。
其其格看着各部落头人送来的“年终总结”,嘴角露出笑意。推行郡县制半年,效果初显:各部落纠纷减少四成,草场利用率提高三成,贸易额翻了一番,新城人口从三千增加到五千。
“首领,”巴特尔汇报,“今年过冬,没有一个部落饿死人。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确实不可想象。以前的草原,每到冬天都要死一批老弱—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但今年,郡里统一调配草场,组织转场,储备干草,还从中原换来了大量粮食。
“民心如何?”其其格问。
“大部分部落都服了。”阿古达说,“尤其是那些小部落—以前总被大部落欺负,现在有郡里撑腰,日子好过多了。不过……也有不满的。”
“谁?”
“秃鹫部落,还有灰狼部落的几个老人。”阿古达压低声音,“他们说首领被汉人带坏了,丢了草原传统。”
其其格冷笑:“传统?传统就是弱肉强食,大部落吞小部落,冬天饿死人?这样的传统,不要也罢。”
她顿了顿:“不过也要注意方法。草原人重情义,轻说教。这样,腊月二十,办个‘那达慕大会’,比赛骑马、射箭、摔跤,奖品丰厚。让大家都来热闹热闹,顺便感受新制度的好处。”
腊月二十,黑山城外草原上,人声鼎沸。各部落来了上万人,搭起帐篷,升起炊烟。比赛开始:骑手们策马奔腾,箭手们百步穿杨,摔跤手们角力搏斗……
石重贵也参加了—不是作为贵宾,而是作为普通选手。他参加了射箭比赛,得了第三名。
“世子可以啊!”草原汉子们拍着他的肩膀,“才来两个月,箭法就这么好了!”
石重贵憨笑:“是老师们教得好。”
比赛间隙,其其格宣布了一系列新政:设立“草原互助基金”,各部落按比例出资,用于赈灾、助学、扶老;建立“贸易合作社”,统一采购中原货物,价格比各部落单独买便宜三成;开办“技术培训班”,教牧民简单的兽医、铁匠、木工技能……
“这些都需要钱。”其其格说,“钱从哪来?从咱们自己的贸易盈余中来。今年贸易赚了二十万贯,拿出十万贯做这些事。大家说,值不值?”
“值!”牧民们高喊。他们算得清账:以前各部落单干,被中原商人压价,被大部落盘剥,一年到头剩不了几个钱。现在统一经营,价格上去了,成本下来了,还能搞这些福利事业。
“但是,”其其格话锋一转,“要享受这些好处,就得守规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抢商队、劫部落。谁坏了规矩,就取消他部落的所有福利!”
“同意!”大多数人响应。只有少数老人嘀咕,但被年轻人的欢呼声淹没了。
那达慕大会开了三天,其其格趁热打铁,宣布了更重磅的消息:成立“草原联盟常备军”。
“以前咱们打仗,都是临时凑人,武器自带,粮食自备。”其其格说,“打胜了抢一波,打败了一哄而散。这样的军队,打打小仗还行,对付契丹正规军,不够看。”
她指着新组建的方阵:“从今天起,联盟常备军两千人,脱产训练,统一装备,按月发饷。经费从联盟财政出。各部落按比例出兵,服役三年,期满轮换。”
头人们面面相觑。常备军意味着权力进一步集中到联盟手中,但也意味着更强大的战斗力。
“我愿意出人!”白鹿部落头人第一个表态,“我出五十个精壮小伙子!”
“我也出!”
“算我一个!”
大多数部落都同意了。只有秃鹫部落头人闷声说:“我部落人少,出不起……”
“出不起人,就出钱。”其其格早有预案,“按市价折算,一个兵一年二十贯,你出钱,联盟帮你雇人。”
秃鹫头人无话可说。
腊月二十五,常备军开始招募。报名的人排成长队—当兵吃饷,还有统一装备,这比在家放牧强多了。
石重贵也报名了。其其格批准了:“可以,但你得从最基层做起,当普通一兵。”
于是石重贵成了常备军的一名新兵。每天和草原汉子们一起训练:骑马、射箭、冲杀、布阵……
训练很苦,但他咬牙坚持。因为他知道,这是在为将来统领魏州军队打基础—魏州军以步兵为主,缺少骑兵指挥经验。而在草原,他能学到最正宗的骑兵战术。
腊月二十八,训练间隙,其其格来找他:“感觉怎么样?”
“累,但充实。”石重贵擦着汗,“原来骑兵作战有这么多门道:怎么保持队形,怎么交替冲锋,怎么对付步兵方阵……我在魏州时,总觉得骑兵就是靠马快,现在才知道,学问大着呢。”
其其格笑了:“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没白来。重贵,我问你:如果将来你回魏州,面对契丹骑兵,怎么打?”
石重贵想了想:“不能硬拼。契丹骑兵比魏州骑兵强,但魏州步兵有阵法、有弩箭、有城池。应该以步制骑,利用地形,诱敌深入,然后围歼。”
“说得好。”其其格点头,“但还有一点:草原骑兵最大的优势不是冲锋,是机动。他们可以绕过你的防线,袭击你的后方,截断你的粮道。所以对付草原骑兵,最好的办法是……”
“以骑制骑。”石重贵接口,“用草原骑兵对付草原骑兵。”
“对。”其其格说,“所以魏州需要一支自己的骑兵部队。而这支部队的军官,最好在草原训练过。”
石重贵明白了其其格的深意:让他来草原,不仅是为了联姻,更是为了培养未来的骑兵统帅。
“首领……”他有些感动,“您为魏州考虑得太周到了。”
“我不是为魏州考虑,是为草原考虑。”其其格很清醒,“草原要生存,必须和中原某个强大势力结盟。魏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李嗣源老了,但他留下的基业还在;你有潜力,但需要历练。我希望你能成功,那样草原就能多一个可靠的朋友,少一个潜在的敌人。”
这话很直白,但石重贵喜欢。政治本来就是利益交换,坦诚比虚伪好。
“我会努力的。”他郑重承诺,“将来我若执掌魏州,草原永远是兄弟,不是附庸。”
“记住你的话。”其其格拍拍他的肩膀,“好了,继续训练吧。开春可能有仗打,你得准备好。”
“仗?和谁?”
“契丹,或者……其他什么人。”其其格望向南方,“乱世之中,谁说得准呢?”
她转身离去,皮袍在寒风中飘动。
石重贵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个草原女子,精明、果敢、务实,又有着长远的眼光。和她相比,自己还太稚嫩。
但稚嫩可以成长。
他握紧拳头,回到训练场。
雪原上,骑兵们正在练习冲锋。马蹄踏雪,溅起漫天雪雾。
那里,正在锻造一把弯刀。一把属于草原,也属于未来的弯刀。
而他,要成为执刀的人。
四、太原:李从敏的“技术输出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