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初雪(3 / 4)

十一月二十,黑山营地。

其其格看着帐外的大雪,眉头紧锁。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积雪三尺,很多帐篷都被压塌了。

“首领,”巴特尔急匆匆进来,“灰狼部落传来消息:他们的羊群被雪埋了,冻死了三百多只!请求援助!”

“秃鹫部落呢?”

“也受灾了,马匹冻死了一百多匹。”

“白鹿部落?”

“还好,但他们储备的草料只够半个月了。”

其其格心沉了下去。草原最怕冬灾,一旦牲畜大量死亡,部落就完了。去年冬天,草原死了三成牲畜,饿死了上千人。

“召集各部落头人,紧急会议!”

一个时辰后,十几个头人聚在大帐里,个个愁眉苦脸。

“首领,这样下去不行啊!”灰狼部落头人说,“我们的羊死了三成,剩下的也快饿死了。草料全被雪埋了,挖都挖不出来。”

“我们的马也是!”秃鹫部落头人拍大腿,“马是草原人的命啊!马死了,咱们怎么活?”

其其格听着,突然想起在魏州时听到的一个词:互助体系。

“诸位,”她开口,“单个部落抗不过雪灾,但所有部落联合起来,就有可能。”

“怎么联合?”

“第一,牲畜集中。”其其格说,“把各部落的牲畜集中到几个避风的山谷,统一喂养,统一保护。这样节省人力,也节省草料。”

“第二,草料共享。”她继续说,“哪个部落草料多,分给草料少的。明年再还,或者用别的东西抵。”

“第三,人力互助。”她看向众人,“壮劳力去挖雪救牲畜,老人孩子集中到几个大帐篷里,统一取暖,统一做饭。妇女轮流做饭、照顾老幼。”

头人们面面相觑。这想法很大胆——部落之间从来都是各顾各的,顶多姻亲之间互相帮助。所有部落联合?没听说过。

“首领,”一个老头人犹豫,“这样……部落的界限不就模糊了吗?”

“生死关头,还管什么界限?”其其格站起来,“去年冬天,各顾各的,死了多少人?今年还想重演吗?草原人要活,就得抱团!抱得越紧,活得越多!”

这话打动了所有人。是啊,去年冬天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我同意!”灰狼部落头人第一个表态,“再这样下去,我的部落就完了!”

“我也同意!”

“同意!”

全票通过。草原历史上第一次,所有部落联合抗灾。

命令下达,草原动了起来。牲畜被赶到三个避风山谷,由各部落轮流派人看守。草料集中管理,按需分配。老人孩子集中到五十顶大帐篷里,五百个妇女负责照顾。

其其格亲自指挥。她带人挖雪开路,抢救被埋的牲畜;她组织人搭建临时马厩,给牲畜保暖;她调配草料,确保每头牲畜都能吃到。

最困难的是草料不足。就算集中管理,也只够支撑一个月。

“首领,”巴特尔说,“要不……向魏州求援?他们应该有余粮。”

其其格摇头:“魏州也在过冬,不会给太多。而且,总靠别人不是办法。”

她想了想,说:“派人去太原,找李从敏。用战马换草料,价格可以低一些。另外……问问他们有没有过冬的牲畜饲养技术,咱们学。”

使者出发了。同时,其其格在草原内部推行“节粮措施”:人减半,牲畜也减半,但必须保证不饿死。

“我知道这很难,”她对大家说,“但只有活下来,才有春天。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草原人咬牙坚持。每天的口粮减到平时的一半,但没人抱怨——因为首领也吃这么多,因为大家都在挨饿。

十天后,太原的援助到了。李从敏很大方:送来一万石草料,还有十个畜牧师傅。

“李将军说了,”使者转达,“草原和太原是盟友,盟友有难,不能不帮。这些草料是借的,明年用战马还就行。这些师傅是送的,教你们过冬饲养技术,学成了他们再回去。”

其其格眼眶发热。雪中送炭,莫过于此。

畜牧师傅很有经验:他们教草原人搭建保温马厩,教他们配制营养草料,教他们防治冻伤疾病。

“原来牲畜过冬有这么多讲究!”一个老牧民感慨,“我们祖祖辈辈就知道赶进山谷,从没想过还能这样!”

技术的力量是巨大的。用了新方法,牲畜死亡率大幅下降。到十二月初,草原牲畜只死了不到一成,远低于去年的三成。

更让人惊喜的是,互助体系运行良好。各部落之间的隔阂,在共同抗灾中慢慢消融。

“首领,”巴特尔说,“现在各部落的人混在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取暖。我听到年轻人在说:以后还分什么部落,都是草原人。”

其其格笑了。这是意外之喜——草原的凝聚力,在灾难中增强了。

雪还在下,但草原人的心,暖了。

他们知道,这个冬天能熬过去。熬过去,就是春天。

五、金陵:徐知诰的“年终总结会”

腊月初一,金陵皇宫文华殿。

徐知诰看着殿下站着的文武百官,心情复杂。这是大齐立国后的第一个年终总结会,本该是喜庆的时刻,但他高兴不起来。

“诸位爱卿,”他开口,“今年是大齐开国之年。咱们做了不少事:整顿财政,改革科举,发展贸易,巩固边防。但问题也不少:盐引腐败,世家抵制,财政紧张,外患未除。”

他顿了顿:“今天这个会,不表功,只找问题。每个人都要说:你管的领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怎么解决?”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第一个说话。

“怎么?都没问题?”徐知诰冷笑,“那朕来说。户部:盐引超发一倍,为什么没及时发现?吏部:官员贪腐三十七起,考核怎么做的?兵部:水军训练懈怠,战船损坏三成,谁的责任?”

被点名的尚书们汗如雨下。

“陛下,”户部尚书硬着头皮说,“盐引之事,臣监管不力,甘愿受罚。但盐政系统新立,人手不足,经验不够,也是事实。”

“人手不足就招人,经验不够就学!”徐知诰拍案,“朕不要借口,只要结果!明年盐引再出问题,你提头来见!”

“臣……遵旨。”

“吏部尚书!”

“臣在!”

“官员贪腐,考核不严,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罚俸一年,戴罪留任。明年再出同样问题,罢官下狱!”

“臣谢陛下宽恕!”

徐知诰一个个点名,一个个问责。大殿里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最后,他看向宰相:“宰相,你说说,大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宰相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以为,最大的问题是……人心不齐。”

“说下去。”

“江南久经战乱,百姓渴望安定,但世家大族各怀心思,官员新旧矛盾,军队派系林立。陛下虽尽力整合,但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徐知诰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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