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脱掉大氅,只穿单衣,加入训练。将军带头,士兵们没话说,只能咬牙坚持。
训练很苦,但有效果。一个月下来,新军适应了雪地作战,冻伤率下降了七成。
但赵匡胤知道,光练不行,还得有装备。他找来工匠,研究雪地装备。
“将军,”一个老工匠说,“契丹人有皮毛靴子,暖和又防滑。咱们的布鞋不行,一湿就冻脚。”
“那就造皮毛靴子!”
“可皮毛贵啊……”
赵匡胤想了想:“这样:咱们有盐场、煤矿,用盐和煤跟草原换皮毛。其其格那边,冬天正缺盐取暖。”
他派人去草原洽谈。其其格很爽快:五百张皮毛换一千石盐。交易达成,新军有了皮毛靴子、皮毛手套、皮毛帽子。
装备问题解决了,还有粮草问题。雪天运输困难,赵匡胤在邢州附近建了三个秘密粮仓,储备了五万石粮食,够新军吃半年。
“将军想得周到。”张琼佩服,“这样就算被围,咱们也能撑半年。”
“半年不够。”赵匡胤说,“要能撑一年。乱世之中,有粮就有命。”
十一月中,赵匡胤组织了一次雪地实战演习。模拟契丹来袭,新军如何防守、如何反击。
演习很成功,但也暴露出问题:雪地通讯困难,传令兵容易迷路;雪地视线差,弓箭命中率低;雪地行动慢,机动性差。
“问题暴露出来是好事。”赵匡胤总结,“知道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从明天起,重点练这三项:雪地通讯、雪地射击、雪地机动。”
训练如火如荼,但赵匡胤心里还有一件事:小皇子的冬学。
他每隔十天就给小皇子写一封信,汇报训练情况,也询问学习进展。小皇子每次回信都很认真,还会提出一些问题。
“赵将军:您说雪地作战要灵活,那怎么才算灵活?是跑得快,还是变阵快?……”
赵匡胤看着信,笑了。这孩子,问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他回信详细解释:灵活不仅是速度,更是应变能力——敌变我变,地变我变,天变我变。
一来一往,两人成了“笔友”。赵匡胤发现,小皇子进步很快,问题越来越有深度。
十一月末,赵匡胤收到小皇子寄来的一份“雪地作战建议书”,里面提出了几点想法:用白色披风伪装、用滑雪板提高速度、用热水袋保暖……
“殿下真是用心了。”赵匡胤感慨。虽然有些想法不切实际(比如滑雪板,中原士兵不会用),但这份心思难能可贵。
他亲自试验了白色披风——果然,在雪地里隐蔽性大大提高。热水袋也不错,能让士兵在野外喝上热水。
“张琼,”他下令,“全军配发白色披风,每个小队配两个热水袋。至于滑雪板……先找几个灵巧的士兵试试,能成再推广。”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个冬天,新军没闲着。赵匡胤知道,现在的苦练,是为了将来的胜利。
雪越下越大,但训练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三、魏州:李嗣源的“年终考核”
十一月十五,魏州燕王府。
李嗣源看着各地送来的年终报告,心情复杂。今年魏州打了胜仗,巩固了地盘,发展了屯田,但也花光了积蓄。
“敬瑭,”他问石敬瑭,“府库还剩多少?”
“三十万贯。”石敬瑭苦笑,“明年开春的军饷、春耕的种子、官员的俸禄,加起来至少要五十万贯。缺口二十万。”
“二十万……”李嗣源沉吟,“加税能收多少?”
“最多十万。百姓负担已经很重了,再加怕生变。”
“那就从别处想办法。”李嗣源说,“你去一趟太原,找李从敏。就说魏州愿意用战马换粮食和铁器,价格优惠。”
“李从敏会答应吗?”
“会。”李嗣源很肯定,“太原缺马,魏州缺粮,各取所需。而且……咱们是盟友,他不能不帮。”
石敬瑭领命而去。李嗣源继续看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问题不少:屯田区有老兵闹事,说分配不公;幽州有将领不满石重贵年轻,阳奉阴违;地方有官员贪腐,虽然不多,但影响很坏。
“传令,”他对亲兵说,“召各州刺史、将军,腊月初一来魏州述职。朕要亲自考核。”
命令一下,魏州震动。年终考核不是新鲜事,但皇帝亲自考核,这是第一次。
腊月初一,燕王府大殿。三十多位刺史、将军战战兢兢地站着,等待考核。
李嗣源坐在主位,石敬瑭站在旁边记录。考核很简单:每人一炷香时间,汇报今年工作,回答皇帝提问。
第一个是幽州副将刘威。他是刘光浚的老部下,对石重贵不服。
“陛下,”刘威汇报,“幽州今年加固城防,储备粮草,训练新军,一切安好。”
“哦?”李嗣源问,“那为何八月契丹来袭,幽州军出击迟缓?朕听说,是你拖延调兵?”
刘威脸色一变:“陛下,那日大雪,道路难行……”
“大雪?”李嗣源冷笑,“契丹怎么就不怕大雪?石重贵怎么就能及时赶到?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好糊弄了?”
“臣不敢!”
“不敢?”李嗣源拍案,“来人!扒去刘威官服,押入大牢!查!查他有没有通敌,有没有贪腐!”
刘威被拖下去,大殿里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皇帝第一刀就这么狠。
考核继续进行。李嗣源问题刁钻,直击要害:屯田产量为什么比预期低?军饷发放为什么延迟?案件审理为什么拖延?
答得好的,当场赏赐;答得差的,当场处罚。一天下来,赏了五人,罚了八人,罢免了三人。
“诸位,”考核结束时,李嗣源说,“朕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朕苛刻。但乱世之中,不苛刻就是等死。魏州要生存,要强大,就不能养庸官,不能纵容懈怠。”
他顿了顿:“从明年起,考核常态化。每季度一次,优者升,劣者罚,庸者退。朕老了,但眼睛不瞎,心里不糊涂。”
众人唯唯诺诺。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位沙陀人出身的皇帝,不好糊弄。
考核结束,李嗣源单独留下石敬瑭。
“敬瑭,你怎么看?”
“陛下英明。”石敬瑭说,“只是……处罚是不是太重了?刘威在幽州军中素有威望,这样处理,怕军心生变。”
“就是要变。”李嗣源说,“不变,幽州军就永远是刘光浚的幽州军,不是朕的幽州军。石重贵年轻,镇不住那些老将,朕帮他镇。”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嗣源很坚定,“敬瑭,你要明白:权力交接,必然伴随清洗。不清洗,新人上不来;不清洗,旧势力不会死心。朕在位一天,就替重贵清洗一天。等朕不在了,他就得自己动手了。”
石敬瑭心中一凛。他明白了:皇帝这是在为儿子铺路,也是在为魏州的未来铺路。
“那……接下来怎么做?”
“继续清洗。”李嗣源说,“但要有分寸:罪大恶极的,严惩;小错不断的,警告;能干但不服管的,调离。总之,到明年春天,魏州上下要只有一个声音——朕的声音。”
窗外又下雪了。李嗣源看着雪花,想起年轻时跟着义父李克用打仗的日子。那时候多简单,打赢就行。现在呢?要平衡,要算计,要清洗。
“老了,”他喃喃自语,“真的老了。”
但他不能老。魏州还需要他,儿子还需要他,这个乱世,还需要他再撑几年。
四、草原:雪灾与“互助体系”